《九霄環佩:我的皇帝前前世》第八章:石徑斜·萬界的腳印(2)

作者:覓君四季·4天前

第六節:趙行的根

趙行的根扎得更深了。從腳底伸出去,穿過泥土,穿過石徑的縫隙,纏住了門之樹的根。他能感覺到樹根在動,像心跳,一下,一下。他也能感覺到門之樹的脈動,樹汁在皮下流動,咕嘟咕嘟的,像血液。他們纏在一起了,分不開了。樹在,他就在。

他的腿完全不能動了,膝蓋以下變成了灰褐色的樹幹,表面皸裂,溝壑縱橫。腳趾不見了,和泥土混在一起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不是人的腿了,是樹根。

他看著天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金色的光斑。他對著天空說:“沈半仙,我變成樹了。你還認得我嗎?”風從北邊吹來,銅鈴響了一聲。他笑了。

金雕蹲在他肩上,啄了啄他的耳朵,不疼,癢癢的。它還認得出他,雖然臉變了,聲音還在。趙行摸了摸金雕的頭。你還在。我也還在。燈還亮著。

第七節:慕月的柺杖

慕月的柺杖斷了。那天他站起來,柺杖撐在石徑上,杖身突然裂開,從中間斷成兩截。他摔倒了,膝蓋磕在石頭上,很疼。小蓮聽到聲音,喊他。他趴在石頭上,手撐著地面,掙扎著想爬起來,撐了幾次都沒有撐起來。老了,腿沒有力氣了。

金雕從枝頭飛下來,落在他背上,爪子抓住他的衣服,想把他拉起來。它拉不動,自己也老了,沒有力氣了。趙行伸出手想扶他,夠不著。他的腿動不了,根紮在地裡,站不起來了。

慕月趴在石頭上,臉貼著那些古蜀的文字,冰涼冰涼的。他對著那些字說,扶我起來。字沒有回答。銅鈴響了一聲。守花園的太監跑過來,把他扶起來。他拄著那兩截斷杖,一瘸一拐走回椅子邊。坐下去,椅子嘎吱一聲,快散了。他還要坐,坐在這把椅子上,坐到坐不動,坐到椅子散架。

第八節:紫宸殿的燈

那盞銅燈還亮著。守殿的老周己經西十歲了,頭髮白了一半,手不抖了,油倒進去一滴不漏。他每天添油,每天撥燈芯,每天擦燈盞,燈還亮著。

他聽師父說過,這盞燈是陛下點的,哪個陛下?不知道。燈亮了那麼多年,陛下早就不在了。但他知道燈還亮著,陛下就還在。在燈焰裡,在燈芯裡,在燈油裡。他對著燈說:“陛下,燈還亮著。”燈焰跳了一下。他笑了。

他不知道陛下是誰,燈還亮著就好。

第九節:門之樹的年輪

門之樹又長出了新的一圈年輪。守花園的太監己經不再量了,量了也沒有用,太粗了,軟尺不夠長。他只知道樹還活著,根還在長,銅鈴還在長。夠了。

小蓮摸著那圈年輪。手指在樹皮上慢慢描了一圈。慕月問她多少圈了。數不清了,太老了,太多了。

她數了幾十年,從第一圈數到記不清。手指在樹皮上還能感覺到那些凸起,一圈一圈,像漣漪。她笑了。樹記得,樹什麼都知道。樹會替她記得那些刻痕、那些名字、那些故事。她忘了,樹不會忘。

第十節:光海的黃昏

光海的黃昏比萬界更長。漣站在光海中心,那兩株新苗的樹幹己經有人的腰粗了,樹冠遮住了半邊光海,銅鈴在枝頭響著。她望著始的門,門縫裡的光還是很弱,但還亮著。

她對著門縫說:“始,陳海又回去搬石頭了。他還會回來,還會把石頭一塊一塊拖到門之樹下。石徑還會延長。”門縫裡的光跳了一下。

她望著光海深處,光點還在飄。一明一暗,像呼吸。它在做夢,夢到陳海跪在海邊,把一塊一塊石頭從海水裡撈出來,碼在岸上。石頭很重,他搬不動,用繩子拖,繩子勒進肩膀,皮磨破了,血滲出來,他咬著牙,一塊一塊拖。海浪很大,把石頭往海里卷,他拽住繩子,腳蹬著岸邊的礁石,一寸一寸往回拉。他爹沉在海底,看著他。他爹在海底刻字,閉著氣,一刀一刀。刻完了,把石頭推上岸。他用繩子拖住,拖到長安去。

漣的眼淚滴在光海上,光點接住了那滴淚,把它裹進光裡。

第十一節:朝露花園的夜

那天夜裡,月亮很圓,很亮。小蓮靠在門之樹上,慕月握著她的手。趙行靠著樹幹,金雕蹲在他肩上。西個人,一棵樹,一枚銅鈴。

守花園的太監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每天看,看了一輩子,從年輕看到老。他認識他們,叫不出名字。但他知道他們是門之樹的一部分,就像那些石頭、那些花、那盞燈一樣。

他轉身去給燈添油。那盞燈還亮著。

銅鈴在唱。唱朝露花園的花,唱廣海的光,唱長安城的燈。唱所有在等的人。風從北邊吹來,冬天快來了。他們還在。朝露花園的花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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