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黃昏的國書
長安城的黃昏，從來都是喧囂的。坊市的叫賣聲漸次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酒樓茶肆的絲竹管絃，以及從宮牆內飄出的鐘鼓之聲。但這一天的黃昏，紫宸殿內卻安靜得有些異常。
李玥坐在御案前，手中握著一封國書。那是西域龜茲國送來的，用羊皮寫成，邊緣燙著金邊，上面用漢、突厥、龜茲三種文字書寫。國書的內容很簡單：龜茲國王欲為公主招親，邀請大唐女帝派遣使團觀禮。但“觀禮”二字下面，用硃砂點了一個小小的紅點——那是龜茲國特有的暗號，意思是“另有隱情”。
徐尚宮站在她身後，手按劍柄，目光警惕地看著殿外。小蓮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霧氤氳中，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傾聽什麼。她己經不需要以光的形態存在了——自從萬界之心圓滿後，她就能自由地在人形和光形之間轉換。此刻的她，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淡青色的衣裙，長髮及腰，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沉穩。
“小蓮，你聽到了什麼？”李玥放下國書，看向她。
小蓮睜開眼睛，那雙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餘暉。“我聽到了駝鈴聲。很多很多駝鈴，從西邊來。不只是龜茲的，還有疏勒的、于闐的、大宛的……整個西域的駝鈴都在響。”她頓了頓，眉頭微蹙，“但我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很輕，很細，像刀子磨著石頭。”
李玥心中一凜。她知道那種聲音——那是兵器的聲音，是陰謀的聲音，是危險的聲音。
“傳張子房。”她說。
第二節：西域三十六國
張子房來得很快。他如今己是中書令，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依然銳利。他接過國書，仔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
“陛下，龜茲國這次招親，不尋常。”
“怎麼不尋常？”
張子房捋著鬍鬚，緩緩道來：“西域三十六國，向來各自為政，互相征伐。龜茲雖是大國，但從未有過‘邀請大唐觀禮’的先例。更何況，龜茲王只有一女，年方十六，號稱‘西域第一美人’。她的婚事，龜茲王一首捂得嚴嚴實實，連求婚的使節都不見。如今突然大張旗鼓招親，還邀請咱們去觀禮——這其中必有蹊蹺。”
李玥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扶手。她想起三年前，江南鹽商的事，也是從一封不起眼的請柬開始的。現在，西域的駝鈴又響了。
“白夜那邊有訊息嗎？”她問。
張子房搖頭：“真理之塔最近在監測萬界邊緣的能量波動，白夜先生說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抽出身。不過他把露娜和艾拉留在了長安，隨時聽候陛下調遣。”
李玥點點頭。萬界雖然己經圓滿，但萬界之外呢？那些未知的虛空，那些還未誕生的世界，都需要有人去看著。白夜如今的身份，與其說是研究員，不如說是萬界的守望者。
“傳露娜和艾拉。”她說，“再傳放棄、惘、恐懼、麻木、自毀、沉溺、逃避——守望居的七位，都來。”
第三節：守望居的七位
守望居的七位來得也很快。放棄己經老了許多——不是真的老，而是經歷了太多世事後的滄桑。他的棋藝己經無人能敵，但他很少下棋了，更多的時候，他坐在院子裡，看著朝露花發呆。
“放棄先生，你怎麼看？”李玥問他。
放棄接過國書，沒有看，只是用手摸了摸羊皮的質地。然後，他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再睜開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這羊皮上除了龜茲國的氣息，還有另一種氣息。”
“什麼氣息？”
“沙漠的氣息。但不是龜茲的沙漠，是更西邊的沙漠。那裡有一個己經消失的國家——樓蘭。”
殿內一片寂靜。樓蘭，那個在三百年前突然消失的西域古國，至今仍是一個謎。有人說它被風沙掩埋了，有人說它舉國遷往了別處，還有人說它被某種神秘力量吞噬了。
“樓蘭和龜茲有什麼關係？”李玥問。
放棄搖頭：“不知道。但羊皮上的樓蘭氣息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如果不是我活了這麼多年，根本聞不出來。”
惘站在一旁，手中捏著一方繡帕，帕子上繡著一朵朝露花。她如今是守望居里最安靜的一個，但也是看得最透的一個。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到了：“陛下，樓蘭的消失，和一個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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