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的眼淚湧出，但趙行沒有讓她哭太久。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銅鏡，比小蓮那面還小，剛好能握在手心。鏡面是光滑的，但什麼也不映照，像一潭死水。
“這是最後一片碎片。始中的那面大鏡子，還差這一片。你帶回去，交給他。”
第十節：河床上的對話
那天清晨，趙行在乾涸的河床上坐了許久。他把自己三十年來在沙漠中的事一件一件說給小蓮聽——他走過的那些路，找到的那些鏡子，遇到的那些人。有的己經死了，有的還活著，有的活在他的記憶裡。
“我找了一輩子，找到的鏡子都是碎片。最後這一面，是完整的。但完整的鏡子太重了，我一個人搬不動。我在這裡坐了很久，想過很多辦法——挖沙把它立起來，用駱駝拉，用滾木墊在下面一寸一寸滑。都不行。最後我只能坐在這裡等，等有人來幫我。”
他看著小蓮，花白的眉毛下那雙被風沙吹得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孩子氣的得意。
“我等到了。”他說。
小蓮把最後一片碎片帶回長安。她把它放在始終之鏡前。碎片剛一靠近大鏡面，就像被磁鐵吸住，無聲無息地嵌了進去。
鏡面上泛起一陣漣漪。
然後是趙行的臉。不是乾涸河床邊那面大鏡子裡的趙行，而是朝露花園裡的趙行，就站在始終之鏡的另一側，朝她揮手。
第十一節：陳遠的轉身
陳遠沒有進朝露花園。他站在花園門口，看著那面始終之鏡，看著鏡中趙行的笑臉，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朝城外走去。
小蓮追上去。“陳爺爺，你去哪？”
陳遠沒有回頭，繼續走。“回沙漠。”
“你……你不去見趙爺爺嗎？他在鏡子裡，你可以走進去。”
陳遠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站在朝露花園外的土路上，背影瘦削，像一棵被風沙吹歪了的老胡楊。“他出來了。他不在鏡子裡了。”
李玥跟上來，站在小蓮身邊。徐尚宮按劍站在兩人身後，守望著那個老人和他走向遠方的路。
“他在沙漠裡。在每一粒沙子裡，在每一條幹涸的河床上，在每一陣風吹過胡楊林的聲音裡。”陳遠回過頭，看著小蓮，嘴唇邊的笑紋被夕陽託成兩道暗金色的影子。“我回沙漠，就能看到他。”
第十二節：始終之鏡的新面孔
始終之鏡換了新的畫面。它不再映照萬界的始終，而是映照一個人的漫長歲月——趙行的一生。從記憶中的第一幕開始：他第一次跟師傅進沙漠，只有十二歲；他第一次看到沙漠的夜空，星星多得像無數面小鏡子；他遇到流沙那天，跪在趙行身後看著那隻駱駝沉下去；他在樓蘭廢墟中挖出陶罐；他在死亡之海邊緣找到那面大鏡子，坐在旁邊等。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小蓮來。
小蓮每天都會站在始終之鏡前看那些畫面。看著他等，看著他老，看著他終於站起來，看著他從鏡中走出來，看著他的腳印印在乾涸的河床上。
她看了七天。第八天，鏡中的畫面停了。停在趙行從鏡中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在笑，對著她，對著陳遠，對著那片乾涸的河床，對著整個西域。
小蓮伸出手，輕輕觸碰鏡面。鏡面溫熱，像有人在另一側用手貼著。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是趙行的，而是另一個人的。
有人在沙漠裡走。
第十三節：沙漠裡的新行者
那個人是陳遠。他從長安出發，一路向西，穿過河西走廊，穿過玉門關，穿過塔克拉瑪干的邊緣，走進那片乾涸的河床。他走了很久，沒有騎駱駝，沒有帶水囊，什麼都沒有帶，只拄著那根嵌著小鏡子的胡楊木柺杖。
他沒有迷路，因為門之樹的紋路在他心裡，那些紋路連著西域的每一條路、每一條河、每一座城。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趙行當年走過的路上。
小蓮透過始終之鏡看著他走，看他過玉門關那天在關牆下坐著歇了半個時辰。看他路過和田河時停下來捧起一把水洗了臉。看他走進那片乾涸的河床，在趙行坐過的那面大鏡子前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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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月慕：節七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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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腳的中雪：節八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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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冬的園花朝：節九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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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映在鏡，守在樹，睡沉在花。景冬的園花朝著看，來起站，睛眼開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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