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師重生幹啥都行》第1章 明天見(1)

作者:佳啥啥·4個月前

雨下了一整天。

從凌晨三西點開始,細細密密的,到天亮時也沒停。景思怡出門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被雨澆得抬不起頭,葉子耷拉著,溼漉漉的綠。她撐開傘,走進雨裡。

醫院門口的臺階下站了五分鐘才輪到她進去。掛號,排隊,等叫號,醫生看了一眼她的片子,又看了一眼她,說恢復得還可以,但以後要注意。她把那張複查單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半月板切除,韌帶重建術後,建議避免劇烈運動,尤其不建議繼續從事需要長時間站立和跑動的工作。

她盯著“尤其不建議”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醫生在寫病歷,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窗外雨還在下。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寫作文,最喜歡用“傾盆大雨”這個詞,覺得特別有氣勢。現在她站在醫院大廳裡,聽著真正的傾盆大雨砸在水泥地上,砸在來來往往的傘面上,砸在不知道誰的心裡。

她把單子折起來,塞進包裡。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雨更大了。她站在臺階下,傘被風吹得有點歪,雨水洇溼了她半邊袖子。包裡的單子大概也溼了一角吧,她想,但沒關係,反正該看的都看完了。

噼裡啪啦的雨聲讓她想起幼兒園午睡時孩子們偷偷用手指敲床板的聲音。那聲音細細碎碎的,從某個角落冒出來,然後傳染給另一個角落,最後滿屋子都是。她那時候總是輕手輕腳走過去,彎下腰,把手指豎在嘴邊,噓——孩子們就捂著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那裡待了六年。

六年,說起來好像很長。小班配班老師,中班主班老師,大班主班老師。從二十二歲到二十八歲,一個女人最好的六年。她有時候想,如果那天下樓的時候走得慢一點,或者快一點,或者站在樓梯另一邊,或者那個孩子沒有從後面衝過來——

沒有或者。

孩子們叫她小景老師,叫她思怡姐姐,有個單親家庭的小男孩,叫了她一整年的媽媽。那孩子剛來時不會自己吃飯,不會自己上廁所,午睡必須抱著她的一根手指才能睡著。後來他媽媽再婚了,他慢慢學會了吃飯,學會了上廁所,學會了不抱著別人的手指睡覺。畢業那天他站在臺上,說謝謝小景老師,然後跑下來抱了她一下,很快又跑開了,跑到他媽媽和新爸爸身邊去。

她站在臺上,笑著鼓掌。

左腿現在站著還有點酸。不是疼,是酸,從膝蓋往上蔓延,到大腿根,到腰。站久了就酸,坐久了也酸,走路走多了更酸。醫生說是正常的,神經重建了,肌肉萎縮了,以後要多鍛鍊,但不能劇烈運動。她問什麼叫劇烈運動。醫生說跑步、跳舞、爬山,這些都不行。她點點頭,沒說什麼。

其實她本來也不會跳舞。

幼師專業學的那點兒童舞蹈不算,那叫律動,不叫跳舞。她記得上學時有個同學是市少年宮舞蹈隊的,下腰劈叉說來就來,跳起民族舞來像只驕傲的小孔雀。她不是,她只是普普通通地學了幾個兒童舞,普普通通地跳給孩子們看,普普通通地帶著孩子們在六一兒童節表演。但醫生說這話的時候,她還是愣了一下。

她想起二十三歲那年,園裡排六一節目,她穿著那套厚重的玩偶服蹦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是隻黃色的長頸鹿,頭套很重,身體裡悶得像蒸籠。她在操場上帶著孩子們排練,蹦啊跳啊轉圈啊,汗流浹背。晚上回去腿疼得睡不著,第二天照樣七點到崗,在門口迎接孩子們。

小景老師早——孩子們拖著長音喊。

早。她笑著摸摸他們的頭。

那時候腿還好好的。

事情發生在一個普通的週二。

週二是她最忙的一天。上午有戶外活動,下午有教研會,中間還要抽空準備下周的教案。她站在樓梯口,看著中班的孩子們一個一個往下走,嘴裡數著數,一個,兩個,三個。有個男孩在隊伍最後面,突然從後面衝過來,撞在她腿彎上。

她整個人往前栽。

樓梯是水磨石的,十幾年了,邊角都磨圓了。她記得很清楚,因為每天上下樓都要走。她往前栽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完了,第二個念頭是別砸到孩子。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欄杆,沒抓住。身體翻滾著往下,左腿別進欄杆縫裡,咔嚓一聲。

不是很響的一聲。

像踩斷一根乾枯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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