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思怡拿著那份合同回了房間。
媽媽在客廳裡收拾茶几，沒跟進來。她聽見媽媽在廚房裡跟爸爸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爸爸沒出來問她，大概是媽媽讓他別打擾。
她把合同放在書桌上，坐下來。
窗外天己經黑了。正月十六的月亮很圓，掛在光禿禿的樹梢上，冷冷清清的。遠處還有零星的鞭炮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給這個年畫句號。
她看著那份合同，沒翻開。
腦子裡亂得很。
她想了很多事。
上輩子的事，這輩子的事。
上輩子她二十八歲死的時候，有什麼？一份幹了六年的工作，一個月三千二的工資，一間租來的小屋，一個斷了韌帶的膝蓋。還有爸媽，還有那輛開了十幾年的計程車
她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沒追過夢，沒拼過命，沒為自己想要的東西爭取過。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
這輩子不一樣。
她重來了一次。她認真學習，考了年級西十一。她會做貓窩了，校園裡的流浪貓有了家。她唱歌被人聽見了，有那麼多人說喜歡。
但現在有一份合同擺在她面前。簽了，人生就徹底變了。
她怕不怕？
怕。
她上輩子一個人慣了，但那種“一個人”是躲在人群裡的一個人。現在要是簽了約，她會被推到人群前面，被很多人看著，被很多人議論。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但她又有點高興。
那種被人喜歡的感覺，是真的挺好的。
她想起那些評論。有人說聽哭了，有人說每天睡前都要聽一遍，有人說“小姐姐的聲音治好了我的焦慮”。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給別人帶來什麼，但如果能讓人高興一點，好像也不錯。
她坐在那兒想了很久。
媽媽沒來敲門。爸爸也沒來。
他們大概知道，有些事得她自己想。
九點多的時候，她拿起手機。
司辰的聊天框還在最上面。她下午發的那條“沒事。謝謝”下面，沒有新訊息。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她發了一條：
“無論以後啥樣，都能問你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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