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立希的手頓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樓道里的燈壞了，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透進來的光太暗，把整條過道泡成一種渾濁的、像隔夜茶一樣的顏色。
也可能是她手裡的那本書太重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書裡夾了不該存在的東西，重量從封面滲進掌心，順著血管往上爬，一首爬到胸口。
立希擰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玄關很暗。
她沒有開燈，憑著身體的記憶踢掉鞋子，把鑰匙扔進鞋櫃上的小籃子裡。
她把書放在餐桌上，然後去開燈。
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慘白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像手術室。
立希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著那本書。
《反演錄》三個字安安靜靜地印在封面上。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去洗澡。
水很熱。
熱到皮膚髮紅，熱到浴室裡全是蒸汽，鏡子上的霧厚得看不清自己的臉。
立希站在花灑下面，讓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頭髮、額頭、鼻樑、下巴一路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灘冒著熱氣的水。
她閉著眼睛。
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面——天台上的風，素世灰色的眼睛，假髮下面那幾縷粉色的髮絲，還有那句話。
“找到你了，同行者。”
熱水澆在臉上，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立希把水關小了一些，睜開眼睛。
蒸汽模糊了視線，她伸手抹了一把鏡子上的霧，露出裡面一張模糊的、被水泡得發白的臉。
鏡子裡的人在看她。
那個人是誰？
立希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
紫色的瞳孔，眼下有青痕，嘴唇沒有血色。一張普通的、二十一歲女教師的臉。
但她總覺得鏡子裡的人不應該站在這裡。
不應該站在這個浴室裡，不應該穿著這身衣服，不應該——
不應該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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