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慶會所的頂層包廂,燈光調得暗且濁,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午後過於明亮的陽光。
巨大環形沙發上,或坐或倚著十幾個人,年輕,穿著價值不菲。
他們大多沉默,目光若有似無地投向沙發中央的兩個人。
或者說,投向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鴨舌帽壓得很低,只能看見線條凌厲的下頜和一張緊抿著的唇。
他嘴裡斜斜叼著根棒棒糖,塑膠棍隨著他舌尖無意識的撥動,在齒間輕微地晃。
穿著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無袖T恤,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皮膚冷白。
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裡,長腿交疊搭在面前的矮几上,案几上凌亂攤著幾份檔案,壓在一疊籌碼和空酒杯下。
“所以,梓沐清昨天沒去訓練?”
唐嶼忽然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懶散,卻像一塊冰扔進熱油裡,讓包廂裡本就凝滯的空氣更沉了沉。
他微微抬了抬帽簷,露出一雙眼睛。
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風流多情的形狀,瞳孔顏色卻極深。
他旁邊坐著的男人接過了話頭。
顧琛:“今天也沒去。NGU的經理急瘋了,電話打到我這裡,問知不知道他們隊裡的搖錢樹兼新晉王牌去了哪兒。賭局那邊,壓他今天出賽的人可不少。”
唐嶼和顧琛,以及包廂裡這些湊熱鬧下注的少爺們,賭的從來不是簡單的勝負。
他們賭的是意外,是變數,是看那些被他們用金錢和資源堆砌起來。在賽場上光芒萬丈的作品,會不會突然脫離掌控。
這是他們枯燥生活裡一點帶血的樂趣,是驗證自身權力邊際的遊戲。
梓沐清,這個出身底層,憑著驚人天賦和一股狠勁闖進他們視野的少年,曾是唐嶼近期頗為青睞的賭注。
賭他這把鋒利的刀,能一路劈開多少荊棘,又能幹淨利落地贏回多少籌碼。
唐家做軍火生意起家,早些年洗白上岸,觸角伸進金融。地產。科技各個領域,盤根錯節。
唐嶼是這一代的嫡長子,本該按照既定的路線,學習如何操控更龐大的資本帝國。
可他骨子裡流著的似乎是更野性的血,從小隻對極致的速度。力量與對抗著迷。
他曾偷偷跑去地下拳場,也曾組建過不被家族承認的賽車隊,在非法賽道上把引擎轟到爆裂。
家族用鐵腕一次次將他拽回正軌,剝奪觸碰所愛之物的權利,將他按在談判桌和財務報表前。
那些未能宣洩的狂熱與破壞慾,便扭曲成了另一種形式。
在可控的範圍內,飼養。觀賞。並隨意撥弄那些他擁有的棋子。
梓沐清,不過是最新的一枚。
“老子他媽把賭注壓他身上,他跟老子鬧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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