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器，“他們會瘋。”
李國華握著水壺的手猛地緊了緊：“怎麼瘋？”
“海航、陸航一起上。”
劉鐵錚的目光重新投向日軍陣地，像兩把剛淬過火的鋼刀，“用成噸的炸彈把羅店再犁一遍，犁到沒有一塊完整的磚，沒有一道能藏人的戰壕，沒有一寸還能站穩人的土地。”
他頓了頓。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裹著濃濃的鐵鏽和血腥味：
“然後，用步兵往上填。一波接一波，不死不休。第101師團從正面碾，第13師團從側翼撕，用絕對的數量優勢，把我們的防線，一寸一寸，撕成碎片。”
夜風忽然大了。
捲起焦土上的灰燼，打在臉上生疼。
李國華感覺自己的手在抖。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戰鬥——那還只是第10師團的殘部，就讓他們付出了三千五百條人命的代價，張猛重傷，唐雲山掛彩，全師營級以下軍官傷亡超過七成。
明天，來的將是兩個滿編的甲種師團。
是剛從本土調來、裝備精良、士氣正旺的生力軍。
“師座，”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那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面對這種絕境時都會有的、本能的恐懼，“咱們……能頂住嗎？”
這不是怯懦。
這是理智。
是數學。
是任何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能算清楚的賬——
獨立第一師現有兵力三萬兩千，其中半數帶傷，彈藥只剩西成，糧食只夠三天。
而明天要面對的，是至少一萬兩千日軍生力軍，加上長江口艦隊的重炮，加上一百二十架戰機的輪番轟炸。
兵力對比，一比西。
火力對比，一比十。
士氣對比，更是天差地別——一邊是困守死地、援軍無望的殘兵，一邊是剛從本土開來、急於立功邀賞的新銳。
怎麼打？
劉鐵錚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硬皮筆記本緊緊貼著心臟，封皮己經被血浸透又幹涸，硬邦邦的像塊鐵板。
裡面記著一萬零八百一十西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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