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都是跟著他在地道里。在巷戰裡拼過命的人，此刻都看著他，眼睛裡噴著火，卻也閃著藏不住的淚光。
劉鐵錚走到李國華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走之後，部隊暫由你全權指揮。等我回來。”
李國華的聲音瞬間發顫，咬著牙道：“團座......他們怎麼能......”
“軍令如山。”劉鐵錚打斷了他，“軍令我違了，後果，我就得認。”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囑託：
“陣亡弟兄的撫卹金，一天都不能耽誤。”
“犧牲弟兄的家人，一定要挨個安撫好，不能讓弟兄們白死。”
李國華咬著牙，狠狠點了點頭，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是！團座放心，我一定辦好！”
劉鐵錚又看向其他的營連長，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守好咱們的陣地。”
“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的主力師團很快就要登陸，羅店那邊，遲早有一場硬仗要打。”
“團座......”趙大勇的喉嚨緊得發疼，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話，“您一定要回來！弟兄們都等著您！”
劉鐵錚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會回來的。”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著倉庫門口走去。
清晨六點，車隊緩緩駛離營地。
劉鐵錚坐在中間那輛卡車的車廂裡，左右兩邊各坐著一名憲兵。車廂裡很暗，只有從帆布縫隙裡透進來的細碎晨光，剛好照亮他半邊臉，看不清神情。
車窗外，全團計程車兵列隊站在道路兩側，站得筆直。
團直屬隊的老兵們挺著胸膛，眼神里噴著怒火，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車隊駛離；
南洋來的子弟兵們沉默地站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握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都捏得發白。
還有那些傷兵，被戰友們扶著，一瘸一拐地站在路邊。
有人斷了腿，拄著柺杖，硬是站得筆直；
有人眼睛被炸傷了，紗布蒙著雙眼，卻依舊朝著車隊駛來的方向，微微側著頭；
有人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血還在往外滲，卻不肯回帳篷休息，非要站在這裡。
他們都看著緩緩駛過的車隊，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有悲涼，還有藏不住的絕望。
車隊駛過臨時醫護點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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