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娃靠坐在帳篷角落。
右臂齊肘而斷，傷口用髒布胡亂裹著，滲著暗黃的血水。
他左手死死攥著懷裡半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那是班長臨死前塞給他的。
“娃啊......留著......餓了吃......”
班長話沒說完，鬼子擲彈筒的破片，就掀開了他的天靈蓋。
馬娃沒哭。
從羅店撤下來的這一路，他見多了死，眼淚早流乾了。
他只是麻木地恨。
恨自己沒多殺幾個鬼子。
恨南京那些官老爺，連顆子彈都不肯給。
恨這世道，拿命填陣地的弟兄，到死連口飽飯。一句撫卹都撈不著。
昨天夜裡，他還在跟同帳篷的傷兵啞著嗓子說：“咱們拿炸藥包衝炮樓，拿命換鬼子的機槍陣地......可南京呢？連顆子彈都不給。班長的仇，怕是報不了了。”
帳篷外，忽然騷動起來。
腳步聲。
沉重的。密集的。整齊到詭異的腳步聲。
還有車燈的亮光，透過帳篷帆布，把裡面映得忽明忽暗。
能動的傷兵，掙扎著爬起來，扶著帳篷柱往外挪。
馬娃用左臂撐著地，一點一點蹭到帳篷口，掀開了簾布。
他僵住了。
公路就在三十米外。
此刻，公路上正行進著一支望不到頭的步兵方陣。
四路縱隊，步伐完全同頻。
上萬雙軍靴落地，砸出沉悶如鼓的巨響，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士兵們清一色德式軍服，5鋼盔扣得嚴嚴實實，肩上的Kar98k步槍，在車燈映照下泛著冷光。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轉頭。
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整齊劃一。
整個方陣沉默得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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