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線的突破口,徹底被撕開,再也堵不住了。
李老栓靠在糧倉牆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左肩的傷口還在冒血,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暈開一個個深色血點,浸透了他的灰布軍裝。
可他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疲憊裡裹著釋然 —— 和第 40 章炮擊結束後,那句 “龜兒子的炮停了” 的笑容,分毫不差。
他對著快步跑來的陳翰文,聲音虛弱卻有力:
“營長...... 搞定了。”
陳翰文衝過去,膝蓋一蹲,雙手顫抖著撕開急救包,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按住李老栓的傷口,聲音哽咽得說不完整:
“老栓...... 你他孃的...... 你不要命了?”
剛才被按在斷牆後的新兵,紅著眼衝過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乾糧,上面還沾著灰塵,他執意往李老栓手裡塞,哭腔裡帶著執拗:
“李叔,你吃點,你流了好多血。”
這新兵是昨天剛補進來的,還帶著幾分稚氣。灘頭一戰,若不是李老栓冒著炮火把他從炮彈坑裡拽出來,他早就成了炮灰。
李老栓咧嘴笑了笑,用沒受傷的右手推開他的手。
指尖的薄繭蹭過新兵的胳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
“留著自己吃,小子。等打完這仗,把鬼子趕出去,有的是白米飯。肉湯吃。”
新兵咬著唇,狠狠點頭,攥緊了手裡的步槍。
眼裡的怯意徹底散了,只剩和老兵一樣的狠勁 —— 那是戰火淬出來的勇氣。
醫護兵很快扛著醫藥箱衝過來,動作嫻熟地消毒。止血。纏繃帶,每一步都輕得怕碰疼李老栓。
他靠在牆上,目光掃過戰場:
戰士們正把糧倉裡的彈藥一箱箱搬出來,箱蓋碰撞的聲響格外清脆;
不遠處,那個新兵正學著老兵的樣子,輕輕給犧牲的戰友擦臉。理軍裝,動作笨拙卻虔誠。
李老栓眼裡的笑意慢慢沉下去,多了幾分酸澀。
他打了十幾年仗,從東北打到上海,槍林彈雨裡見多了生死,可每次看到這些半大的孩子拿起槍,他都想拼了命,把他們活著帶回去。
察覺到陳翰文的擔憂,李老栓擺了擺手,語氣故作輕鬆:
“沒事,這點小傷,死不了。還能接著殺鬼子,陪著弟兄們拿下羅店。”
13 點 30 分
羅店鎮中心,被炸塌半邊的磚樓地下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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