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亡的弟兄們撫卹金都不給？！他們還是人嗎？！”
怒罵聲。咬牙聲瞬間填滿了屋子，所有人的怒火都被點燃了，攥緊的拳頭捏得指節發白，眼裡全是同仇敵愾的怒意。
劉鐵錚抬手，壓下了所有人的怒罵。
他拿起那份陣亡名單，舉到所有人面前。
紙張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極致的憤怒，讓他的手都在顫。
“兩千七百一十四個弟兄。”
他的聲音不再拔高，卻比剛才的怒吼更戳人，每個字都帶著血，砸在每個人心上：
“最小的，才十七歲，參軍的時候，還問我打跑了鬼子，能不能回家種麥子。”
“他們用命，換來了這場大捷，換來了這紙狗屁嘉獎令！”
“可南京，連他們的撫卹金，一個字都沒提！連讓他們家裡人活下去的錢，都捨不得給！”
他的聲音嘶啞下去，眼底的怒火裡，摻了化不開的疼：
“這勝利的重量，從來不是什麼少將師長，不是什麼青天白日勳章。”
“是這些回不了家的弟兄。”
“是咱們身後，還活著的這一萬六千條，跟著咱們的命！”
他把名單輕輕放回桌上。
轉身，走到電臺前，背影繃得像拉滿的弓，每一步都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衛兵應聲領命，腳步鏗鏘地衝出門去，帶著命令傳遍羅店的每一道戰壕。每一處火力點。指揮所裡剛才還翻湧的怒吼與熱血，此刻盡數沉澱為山雨欲來的肅殺，只剩下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輕響，混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工兵加固工事的沉悶敲擊聲，在夜色裡沉沉鋪開。
劉鐵錚轉身走回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紙印著國民政府大紅印章。燙著金邊的委任狀上。那是南京隨嘉獎令一同發來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晉升他為陸軍少將，任國民革命軍獨立第一師師長。
他伸手拿起那份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紙，指尖掃過燙金的字跡，只看了三秒。
然後，隨手就扔在了一邊，像扔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紙。
滿屋子肅立的軍官瞬間愣住了，連呼吸都頓了半拍。誰都清楚，這張委任狀，是多少人熬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是南京給的名正言順的名分，可在他們師座眼裡，竟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火盆的紅光映在他臉上，他抬眼看向指揮部裡所有人，一字一句，砸在地上，砸進每個人心裡：
“我劉鐵錚打鬼子，不是為了給南京當官。”
“這師長，我接了。”
“但不是給南京接的——”
“是給死去的兩千七百一十四個弟兄接的。”
“南京不給的......”
他眼底的火，幾乎要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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