磯谷廉介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冰冷的甲板上。
鏡片摔得粉碎，碎片割破了他的手，鮮紅的血，順著手指流下來，滴在甲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但他，渾然不覺。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瞳孔裡，倒映著遠處灘頭那片人間煉獄。
火海。
真正的火海。
燃燒的登陸艇，燃燒的屍體，燃燒的沙灘，燃燒的江水。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遮天蔽日，把慘白的晨光，都染成了暗紅色，像末日降臨，天地間，一片死寂的紅。
慘叫聲，順著江風飄過來，雖然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但那種絕望的。非人的。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哀嚎，像一把把尖刀，扎進他的耳朵，扎進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涼得像掉進了冰窟，從頭涼到腳。
“師。師團長......”參謀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報告紙，簌簌作響，像秋風中的落葉，幾乎要捏不住，“是......是火箭炮！德國人的火箭炮！蘇聯人在莫斯科用過的那種！射程遠。火力猛。覆蓋面積大......”
“閉嘴！”磯谷廉介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參謀長的衣領，眼睛血紅，佈滿了血絲，臉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猙獰可怖，“航空兵！讓航空兵立刻起飛！炸掉那些火箭炮！現在！立刻！馬上！！”
“哈。哈依！”參謀長嚇得渾身發抖，連滾爬爬地去傳令，生怕晚一步，就被磯谷廉介親手斬殺。
但磯谷廉介知道，已經晚了。
他緩緩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欄杆，才勉強沒有摔倒。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灘頭，眼中充滿了瘋狂與絕望。
灘頭上，那片他以為已經掌控的土地，變成了真正的地獄。他計程車兵，他的精銳，他的驕傲，在短短幾分鐘內，化為灰燼。
兩萬人？
不，至少三萬。
三萬人，在火箭炮的覆蓋下，變成了焦屍，變成了碎片，變成了江面上漂浮的殘骸，連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幾具。
他想起出徵前，在東京，軍部那些大佬，拍著他的肩膀說，磯谷君，第10師團是帝國最精銳的師團，此去上海，必能揚帝國軍威。
現在呢？
現在，他的師團，還沒正式接敵，就損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士氣大跌，潰不成軍。
這要是傳回東京......
他不敢想，也不願想。
“師團長！”一個通訊兵，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得像鬼，聲音裡帶著哭腔，“第33聯隊......山田聯隊長......玉碎了！聯隊旗......丟失了！”
磯谷廉介的身體，猛地一顫，如遭雷擊。
聯隊長戰死，聯隊旗丟失——這是帝國陸軍，最大的恥辱。按軍規，整個聯隊都要撤銷編制，所有軍官，都要切腹謝罪。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睛裡，只剩下徹頭徹尾的瘋狂。
“命令！”他嘶吼，聲音像受傷的野獸，在艦橋上回蕩，“所有部隊，不計代價，衝鋒！衝鋒！！拿下羅店！拿下劉鐵錚的人頭！否則......否則我們都得切腹！！”
命令，快速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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