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頭上,日軍徹底亂了。
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跑,但無論跑到哪裡,都有火箭彈落下,都有火焰吞噬。燃燒劑濺到身上,瞬間引燃軍裝,士兵們慘叫著在地上打滾,卻越滾火越旺,直到把人燒成一具扭曲的。焦黑的炭塊,再也沒有聲息。
一個曹長,抱著腦袋,死死趴在彈坑裡,眼睜睜看著旁邊一個士兵,被彈片削掉半邊腦袋,腦漿和鮮血濺了他一臉。他想吐,胃裡卻空空如也,只能乾嘔,嘔出來的,全是膽汁和血,苦澀又腥甜。
又一個士兵,拖著被炸斷的雙腿,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朝江水爬去。身後,拖著長長的。暗紅色的血痕,像一條瀕死的蛇,在沙灘上蜿蜒。
爬到江邊時,一枚火箭彈,在十米外爆炸。氣浪把他整個掀飛,重重砸在一塊礁石上,頸椎折斷的“咔嚓”聲,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徹底淹沒,他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山田正雄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折了,鑽心的疼痛,傳遍全身。
軍刀不知道飛到了哪裡,軍裝被燒焦了一半,臉上全是沙土和血汙,狼狽不堪。他的戰馬,死了,被一塊彈片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還在微微抽搐,眼中的光芒,漸漸消散。
他的聯隊旗,沒了,不知道被炸飛到了哪裡,或許,已經化為灰燼。
他計程車兵......他的聯隊,他的驕傲,他的一切,在短短三十秒內,灰飛煙滅。
他掙扎著抬起頭,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起身體,目光掃過這片地獄般的灘頭,心臟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無法呼吸。
然後,他看見,第二波火箭彈,又來了。
又是二十九門火箭炮齊射,一百七十四枚死亡之火,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像死神的鐮刀,朝著灘頭縱深,狠狠砸下。
那裡,是第二波登陸部隊的集結地,是剛剛卸下坦克和火炮的區域,是第10師團最精銳的裝甲聯隊。
“不......”山田正雄嘶啞地喊了一聲,聲音微弱,瞬間被爆炸聲淹沒,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緊接著,第三波火箭彈,來了。
這一次,目標鎖定了江面上,正在換乘的登陸艇編隊——那些運載著第三波步兵。彈藥。補給的船隻,密密麻麻,毫無防備。
十幾艘登陸艇,同時中彈,在江面上炸成一串耀眼的火球,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空。江水被染成暗紅色,浮屍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場人肉之雨,慘不忍睹。
山田正雄看著這一切,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中佈滿了血絲,彷彿要滲出血來。
他想起出徵前,在東京的告別儀式上,天皇陛下親自為他們送行,說他們是帝國的驕傲,是亞洲的解放者。
他想起在華北,他們攻佔一座座城市,中國軍隊望風而逃,百姓跪地求饒,他們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他想起昨天在“青葉”號上,磯谷師團長自信地說,中午之前,要在羅店鎮公所,用劉鐵錚的人頭下酒。
現在呢?
現在,他的聯隊沒了,他計程車兵,變成了一具具焦屍,他的驕傲,被狠狠踩進了泥裡,一文不值。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被燒焦的沙子,沙子還帶著滾燙的溫度,燙得他的臉生疼,也燙醒了他最後的理智。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就算回去,也是切腹謝罪,以死謝罪。
不如,死在這裡。
他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摸向腰間的佩槍,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保留最後一點軍人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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