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個時代,國內並不是沒有足跡追蹤和痕跡分析的概念,但絕大多數運用還停留在較零散、經驗化的層面,多用於追蹤,辨認,比照,還談不上真正系統地從步態、壓力分佈、行進關係、留痕環境中反推出行為過程。
說白了,知道能用,和知道怎麼深用,完全是兩回事。
而蘇浩自己心裡也很清楚。
趙衛國這類老行動人員,對足跡學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比一般人懂得多。
這並不奇怪,中國在足跡追蹤上的經驗,其實並不算晚。
早在更久遠的時候,民間獵戶、捕快、軍伍斥候就有看腳蹤追人的本事。
甚至在先秦時期,就有依蹤索跡的零散記載。到了後世常被提及的《洗冤錄》,其中也有對蹤跡、足跡、地面遺留痕跡進行辨析的思路,只不過那時候還遠沒發展成完整學科。
真正把這些經驗往近代刑偵方向上推進,靠的是一代代辦案人慢慢歸納、總結、教學,才一點點形成系統。
後世國內較為系統的相關理論整理,是在新中國成立之後才逐漸成熟,像《步法追蹤》《足跡學》這類專門著述,才真正讓這一塊從經驗本事進入專門技術的層面。
而在這之前,更多還是誰眼力好、誰經驗足、誰會看,就誰上。
趙衛國聽說過接觸過,甚至知道一點比鞋印的路數,再正常不過。
可像是系統到透過現場足跡判斷人數、體貌特徵、動作目的、停留關係,那就超出大部分人的認知了。
想到這裡,蘇浩緩緩開口:
“組長,足跡當然不能平白把一個人的名字從地裡看出來。可它能告訴你的東西,比單純一個鞋碼大小多得多。”
趙衛國轉頭看向他。
蘇浩語氣依舊平穩道:
“真正能用的足跡分析,看的是一整組資訊,不是一兩個印子。
同一個人走路,落腳輕重、腳尖朝向、步幅、左右腳受力、重心偏移,都會形成相對穩定的習慣。
兩個人一起走,和三個人分散站,留下的痕跡組合是完全不一樣的。若是停下來觀察,會出現原地轉動、反覆蹲起、區域性重壓加深。
若是帶著器材、負著東西,步距、壓痕深度、足外緣受力也會變化。
若是在偵察目標,往往會有折返、小角度調整站位、對視點集中、腳尖趨向一致等特徵。這些東西,單一一個腳印看不出來,可一片現場連起來看,就有用了。”
趙衛國聽得沒吭聲。
顯然,他不是完全不信,只是還沒辦法真從腦子裡把這些話和眼前的河灘泥地對上。
蘇浩見狀,也不急著繼續解釋,有些東西,純靠說,說不服人,得讓他自己親眼看到才行。
而且真說起來,後世國內把足跡追蹤講到極致的,繞不過一個名字...馬玉林。
這位老爺子,早年出身並不高,甚至可以說很苦,沒什麼像樣學歷,年輕時放過羊,也吃過不少生活裡的硬苦頭。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靠著長期觀察地面痕跡、牲畜足印、人的行走習慣,硬生生磨出了近乎驚人的追蹤本事。
後來他進入體制系統,在大量實戰中把那套看足跡、辨步態、追蹤跡的經驗越磨越細,逐漸形成了極有代表性的中國式步法追蹤與足跡判斷經驗。
他的厲害,不是單純看出這是誰的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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