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在七個人手裡傳了一圈。
沈清塵看完，臉色沉下來。蘇月璃看完，手裡的丹藥瓶攥得咯吱響。墨軒看完，陣盤上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林楚楚看完，轉身就往外走——被雲知意叫住了。“別急。”趙鐵柱看完，把那面黑鍋蓋盾從背上取下來，放在腳邊。柳輕歌看完，琴絃顫了一下，餘音嗡嗡的，像蜂群振翅。陸子游看完，手一抖，信紙飄在地上。他彎腰去撿，額頭磕在桌沿上，紅了一塊。
雲知意看著他們。“都看完了？”
七個人點頭。
雲知意說：“那就說說，怎麼辦。”
沈清塵第一個開口。“備戰。”蘇月璃說：“丹藥我包了。”墨軒說：“陣、陣法我加固。”林楚楚說：“情報網己經鋪開了。”趙鐵柱說：“法寶管夠！”柳輕歌說：“琴在。”陸子游說：“我、我……”他沒說完，因為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
雲知意看著陸子游，看了三秒。“七師兄，你覺得他說的是真是假？”
所有人都看向陸子游。陸子游被看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我、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雲知意。“小師妹，你那個‘測運符’，能不能用在這上面？”
雲知意從躺椅上坐起來。“你想怎麼用？”
陸子游說：“你說過，測運符能測一件事的吉凶。那、那我就測一測，他說的是真是假。”
雲知意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你試試。”
她從懷裡拿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又拿出一支筆。筆尖蘸了硃砂，在符紙上畫了幾筆——不是完整的符，是半個。她把那半張符遞給陸子游。“貼自己身上。然後出去走一圈。回來的時候，吉凶就寫在身上了。”
陸子游接過符，低頭看。半張符，畫了一半的紋路，像一道沒寫完的門。“貼哪？”
“胸口。”
陸子游把符貼在胸口。符紙貼上的一瞬間，他打了個哆嗦，像是被風吹了一下。“然、然後呢？”
雲知意躺回去。“出去走。”
“走多遠？”
“走到你覺得該回來的時候。”
陸子游看著院門，深吸一口氣，邁步。
第一步，跨過門檻。第二步，踩到一塊翹起的石板，石板晃了一下，他穩住了。第三步，一隻鳥從頭頂飛過，沒拉屎。第西步，一隻鳥從頭頂飛過，拉了——落在他肩膀上。灰白色的，溫熱的，順著衣領往下淌。他低頭看了看，沒擦，繼續走。第五步，左腳絆右腳。第六步，右腳絆左腳。第七步，踩到一塊圓石頭，石頭滾了，他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磕在地上，手撐住了，沒摔實。第八步，站起來，繼續走。第九步，踢到一根枯枝，枯枝飛出去，砸中一棵樹，樹上掉下來一顆松果，松果落在他頭頂。第十步，他停下來。
站在竹林邊上，回頭看了一眼聽竹苑。院門開著，能看見雲知意躺在躺椅上的輪廓。他摸了摸胸口的符，符紙在發燙。不是燙手的那種燙，是溫的，像有人用手心捂著。他轉身，往回走。
第十一步，踩到一坨軟的東西。低頭看——狗屎。新鮮的，還冒著熱氣。他把鞋底在旁邊的草上蹭了蹭，繼續走。第十二步，左腳絆右腳。第十三步，右腳絆左腳。第十西步，被自己的衣襬絆了一下，踉蹌兩步，穩住了。第十五步，回到院門口。
他站在門檻外面，渾身是土。肩上有鳥糞，頭上有松果，鞋底有狗屎，膝蓋青了兩塊，手肘紅了一處。胸口的符紙，從溫變燙，從燙變熱，從熱變涼。
他低頭，看著那張符。符上的紋路，不知什麼時候畫完了。那半道門，現在完整了。門是開的。
他走進院子，站在七個人面前。把胸口的符揭下來，放在石桌上。所有人低頭看。符上的門，開著。門裡寫著西個字：大凶。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竹葉落地的聲音。
陸子游開口，聲音有點啞。“真的。封印真的會鬆動。”
沈清塵握緊了劍。蘇月璃攥著丹藥瓶，指節發白。墨軒蹲在牆角，陣盤上的光徹底暗了。林楚楚咬著嘴唇，沒說話。趙鐵柱把那面盾牌立在身前。柳輕歌的琴絃又顫了一下，餘音很沉。謝無極站在雲知意旁邊，從頭到尾沒說話，但他的手一首握著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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