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意看著他掌心的疤。那疤很舊了，但形狀還在。是一道符，半道，和她畫給陸子游的那張測運符，一模一樣。
風無痕說：“你當年封我的時候說，三百年後，你會回來。你說，如果那時候我還想不明白，你就親自來告訴我。”他合上手掌，看著雲知意。“現在，你來告訴我。”
雲知意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你當年，為什麼要當魔尊？”
風無痕愣住了。
雲知意說：“西師姐查到的那些訊息，有一條是真的。你是正派大能，滅過魔修，殺過護法，救過很多人。後來你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她看著他。“你沒死。你變成了魔尊。為什麼？”
風無痕沉默了很久。久到天上的裂縫又擴大了一寸，久到那些黑絲又往前湧了三尺，久到陸子游又往前站了一步。然後他開口。“因為你。”
雲知意看著他。風無痕說：“你堵住天道漏洞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你變成光，融進那道裂縫裡。我想拉住你，但拉不住。”他的聲音很平靜。“你消失之後，我找了三年。找了所有能找到的地方，問了所有能問的人。最後找到的，是天道留下的另一道裂縫。”他指著天上那道口子。“它在等。等下一個堵它的人。”
雲知意說：“所以你就成了魔尊？”
風無痕說：“我成了魔尊，是因為天道不公。”他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你用自己的命堵了它的漏洞，它不感激你，反而等著下一個。你死了，它不在乎。你活了，它還要你去堵。”他頓了頓。“這樣的天道，不該留著。”
雲知意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的那團火，看著他掌心的那道疤，看著他身後那些翻滾的黑絲。忽然懂了。“你不是要解封印。你是要毀掉天道。”
風無痕沒說話。但他沒否認。
雲知意說：“那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解封印。是為了讓我幫你。”
風無痕說：“是。”
雲知意說：“你覺得我會幫你？”
風無痕看著她。“你會。”他說，“因為你也看到了。三百年前，你用自己的命堵它。三百年後，它還要你去堵。堵完這一次，還有下一次。永遠堵不完。”他往前走了一步。“與其永遠堵下去，不如一次把它毀了。”
雲知意沉默了很久。謝無極握緊她的手，但她輕輕抽出來。她走到風無痕面前，抬頭看著他。“你說完了？”
風無痕點頭。
雲知意說：“那我說兩句。”她指著天上那道裂縫。“你說天道不公，它確實不公。你說它在等下一個堵它的人，它確實在等。你問我願不願意幫你去毀它。”她頓了頓。“不願意。”
風無痕看著她。
雲知意說：“不是因為我覺得它該留著。是因為你用的法子，比它更不公。”她指著那些枯死的草地，那些裂開的石頭，那些被黑絲纏過的痕跡。“你為了等這一天，讓多少封印鬆動過？讓多少人死過？你手上沾的血，不比天道少。”
風無痕沉默了。
雲知意轉身，走回謝無極身邊。握住他的手。“你的法子，我不用。我的法子，你也別管。”她看著風無痕。“三年後，我自己去堵。堵不堵得住，是我的事。但你，現在該回去了。”
風無痕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溫柔，不是狠，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什麼放下了。“好。”他轉身，朝那道裂縫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知意。”
雲知意看著他。
他沒回頭。“當年你替我擋那一掌，我一首沒來得及說——”
“別說。”雲知意打斷他。“前世的事，這輩子不算。”
風無痕沉默了一息，笑了。“好。那這輩子，你要好好的。”他走進裂縫裡，那些黑絲追上去，纏住他的手腳，纏住他的身體，纏住他的臉。他沒掙扎，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三百年前那個午後，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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