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這才把視線轉向唐韻，耳朵尖又紅了些，但話匣子已經開啟。
“何止是嚇壞了！”
“周愛紅當時腿就軟了，一屁股跌在滿是魚鱗的泥水裡。”
“大董拿刀背敲了敲旁邊的案板，問她是不是想去深山裡給老光棍生兒子抵債。”
“那婆娘嚇得當場尿了褲子，爬起來撿起手套就去洗魚，手上的口子被海水蜇得直哆嗦，硬是一聲沒敢吭！”
陳陽端起自己那個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涼水，說得無比痛快。
“現在她每天天不亮就得去作坊上工，一點懶也不敢偷。”
“為了防止她拿了錢跑路，每天的工錢，我讓大董直接扣下九成用來還債，只留一成給她買吃的。”
“她現在別說打孩子了，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看見大董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繞著牆根走。”
蘇清語聽到這裡，心底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惡人自有惡人磨。
對付周愛紅這種欺軟怕硬、骨子裡爛透了的人，講道理沒用。
必須用一把刀懸在她頭頂，才能徹底打斷她作惡的脊樑。
“那盼盼呢？”蘇清語輕聲問。
提到那個乾瘦的小丫頭，陳陽臉上的痛快褪去，化為一聲嘆息。
“嫂子，盼盼這丫頭……懂事得讓人心疼。”
陳陽聲音低沉下來。
“我按照你的吩咐，給她報了附近的小學，交了學費。”
“每天早上，大董騎著三輪車順路送她去學校。”
“這孩子在學校裡從不惹事，上課聽講比誰都認真，老師誇了她好幾回。”
陳陽頓了頓，眼神也軟了下來。
“最難得的是，她放了學也不去玩。”
“背著書包就跑到作坊來，也不靠近周愛紅，就遠遠地坐在臺階上寫作業。”
“寫完作業，她就幫著大董他們掃地、倒垃圾，撿地上不要的爛菜葉子。”
“大董那幫兄弟都是些粗人，平時滿嘴髒話，可現在只要盼盼一來，一個個連煙都不敢抽了，生怕嗆著孩子。”
蘇清語鼻尖有些發酸。
瘦小的女孩穿著大了一號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周圍的世界，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太害怕被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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