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裡，蘇清語的視線瞬間被一層溫熱的水汽模糊了。
她的春喜，以前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魔窟裡，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如今住在狹小的亭子間裡，卻覺得呼吸是自由的。
蘇清語用指腹輕輕抹去眼角的溼潤，繼續往下看。
“後來，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找活幹，路過一家糕點鋪子。”
“那家鋪子不大，但生意特別好，櫥窗裡擺著很多我從來沒見過的糕點，有蝴蝶酥、有奶油小方，那股甜甜的奶香味，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
“當時我就站在櫥窗外面看，看呆了。”
“鋪子裡的老師傅是個脾氣很倔的上海老頭，起初他嫌我手笨，又聽不懂上海話，說什麼也不肯收我。”
“我就每天去鋪子門口幫忙打掃衛生，幫他搬麵粉，洗模具。”
“就這麼磨了一個多月，老師傅終於心軟了，讓我留下來做個學徒，管吃管住，每個月還給我十五塊錢的工錢。”
“小語姐姐，我現在跟著師傅學做糕點。”
“師傅很嚴厲，火候差一點，糖多放了一錢，他都會用戒尺打我的手心。”
“我的手現在磨出了很多繭子，也燙出了好幾個水泡。”
“可是每當我從烤箱裡端出那一盤盤金黃酥脆的糕點，看著那些客人買走它們時臉上露出的笑容，我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書上說，吃甜食可以讓人心情變好。”
“以前我不懂，在我的世界裡只有苦。但現在我懂了！”
“那股甜味，能順著舌尖一直甜到心口裡去，把那些苦澀的、爛掉的東西都蓋住。”
“我想做一名糕點師。”
“我想學好這門手藝，將來自己開一家小小的糕點鋪。”
“我想做出這世界上最讓人感覺到幸福的味道。”
“讓那些和我一樣，曾經吃過很多苦的人，吃了一口就能開心起來。”
“每天早起和麵，傍晚擦玻璃櫥窗，晚上躺在師傅給我在閣樓隔出來的小鋪上，聽著外頭的風聲，我覺得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小語姐姐，別惦記我，也別來找我。”
“等我成為了一名真正的糕點師，等我能夠抬頭挺胸地站在你面前的時候，我一定會回去看你的。”
“勿念。”
“春喜。”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手背上，她才驚覺自己已經哭了。
“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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