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鴻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裡那塊橘子皮翻來覆去捏了半天，指甲蓋掐進皮肉裡，橘子皮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酸。
建廠！
這兩個字她不是沒想過。
跟著第三任老公跑海運那會兒，碼頭上堆著成山成海的布匹往廣州送，她就琢磨過，這布到了那邊的廠子裡轉一圈，出來就是衣裳，價錢翻幾番都不止。
可想是一回事，幹又是另一回事。
她方秋鴻能管人、能收賬、能把一條街上的混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但讓她去搞設計、搞生產線、搞質量把控？
她連縫紉機的線怎麼穿都不知道。
“前景好不好，我說了不算。”方秋鴻把橘子皮扔進垃圾盤，手在褲腿上蹭了蹭，“但蘇老闆你既然敢想，我就敢跟。”
蘇清語合上筆記本，鉛筆別在本子的彈力帶裡。
“這話我記下了。”
“不過建廠的事不急。”蘇清語把本子塞回包裡，“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廣州的貨源渠道趟開，摸清楚那邊的面料市場、加工成本、運輸週期，這些資料拿到手，後面的路才能走得穩。”
方秋鴻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上面寫著電話號碼和地址。
“昨天打了一下午的電話，廣州那邊以前認識的幾個福建佬，還剩兩個在做，一個在十三行批發檔口，另一個搬去了海珠那邊，開了個小型的面料加工廠。”
“加工廠。”蘇清語接過那張紙，多看了兩眼，“這個人叫什麼？”
“林江財，莆田人，早年跟著他大哥在廣州站穩腳跟的，為人還算實在，但腦子活，跟他談價得留個心眼。”
蘇清語把紙疊好收進包裡。
“到了廣州先去十三行，把批發市場的行情過一遍，然後再去海珠找這個林江財。”
火車過了贛南的丘陵地帶，窗外的山漸漸矮了下去，田野開闊起來。
天色暗下去的時候，列車員推著小推車從過道經過，泡麵的味道瀰漫了整節車廂，方梁跟兩個兄弟早就不打牌了，一人端著一盒泡麵吸溜得震天響。
蘇清語沒什麼胃口，就著熱水啃了兩口從家裡帶的饅頭。
方秋鴻從自己的行李袋裡摸出一袋滷雞爪，撕開遞過來。
“吃點葷的，光啃饅頭哪有力氣。”
蘇清語看了看那袋雞爪，伸手拿了一個。
滷得入味，鹹香適口。
“方老闆準備的？”
“我弟媳婦滷的，手藝還行。”方秋鴻自己也啃了一隻，嘴角沾了醬汁也不擦，“她別的本事沒有，就這滷菜做得一絕，隔壁老王家的狗聞著味都能翻牆。”
蘇清語差點被嗆著，咳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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