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錯落的樓房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路上的車比她見過的任何城市都多,騎腳踏車的、蹬三輪的、開面包車的,全攪在一塊兒。遠處有幾棟在建的高樓,塔吊的鐵臂橫在灰濛濛的天幕上。
到處都在蓋樓,到處都是人。
這就是廣州!
火車站外面的廣場上人頭攢動,天南海北的口音攪成一鍋粥。
有拖著蛇皮袋子趕路的民工,有穿著花襯衫戴著蛤蟆鏡的年輕人,也有挎著公文包步履匆匆的生意人。
蘇清語揹著包走在前面,方秋鴻跟在右側半步的位置,方梁和兩個兄弟在後面拎行李,五個人擠過人群,出了站。
熱浪撲面。
臨洋是南方,但跟廣州比起來,那點溫度根本不算什麼。
才二月份,廣州的太陽就已經有了勁道,蘇清語的額頭上很快沁出一層細汗。
“先找地方落腳。”蘇清語攔了兩輛三輪車。
方秋鴻早就讓人提前訂好了旅館,在離十三行不遠的荷花路上,一家叫“粵華賓館”的老字號國營旅社。
條件一般,但乾淨,關鍵是位置好。
放下行李,簡單洗了把臉,蘇清語就坐不住了。
“方老闆,十三行怎麼走?”
方秋鴻正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聞言笑了。
“蘇老闆,你這火急火燎的勁兒,跟我以前追債似的。”
“追債能等,行情不等人。”蘇清語換了雙平底布鞋,把筆記本和鉛筆揣好,“走吧,先去認認路。”
方秋鴻搖了搖頭,跟著出了門。
方梁無奈地帶著兩個兄弟也跟上了。
從解放路拐進去,七彎八繞穿過幾條窄巷,十三行的牌坊就冒出來了。
蘇清語站在巷口,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省城的南門批發市場她去過,已經覺得夠大夠雜了,但跟眼前這個地方一比,南門市場就是個賣雜貨的小攤。
十三行的服裝批發城,整整佔了一條長街。
三層四層的騎樓挨挨擠擠地排在街兩側,每一間鋪子的門面都不大,但裡面塞得滿滿當當。衣服從地上堆到天花板,花花綠綠的布料從二樓的窗戶裡垂下來,跟萬國旗似的。
街上全是人。
拖著小推車運貨的,扛著蛇皮袋往外走的,蹲在路邊拿計算器啪啪按的,還有操著各種方言大聲砍價的,整條街吵得跟菜市場沒兩樣。
但蘇清語的注意力不在這些人身上。
她的眼睛,盯著那些鋪子裡掛出來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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