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生意做長久的人，不會為了仿幾件衣服丟掉一個穩定的大客戶。”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再說，他仿得了這三件，仿不了剩下的三百件。”
方秋鴻怔了一秒，嘴角不由自主地撇了一下，不是不屑，是被噎住了。
車子發動，秦東從後視鏡裡看了蘇清語一眼，什麼都沒說，穩穩地開上了大路。
回賓館的路上，蘇清語靠著車窗。
她在想剛才車間裡那三臺停了的縫紉機。
林江財的廠子，裝置不算好，但工人的底子在，管理雖然粗放，但不是不能調教。
最關鍵的是，這個人被散單坑怕了，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個穩定的合作方。
一個渴望穩定的人，才會珍惜你給他的機會。
一個珍惜機會的人，才不會在質量上糊弄你。
這就是她選林江財的原因。
不是因為他便宜，不是因為方秋鴻認識他，而是因為他那三臺停了的機器，告訴了她一件事，這個人現在需要她。
蘇清語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三天後驗樣品，合格則簽約，首批訂單兩百件，分三個款。
筆帽扣上的咔噠聲，被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淹沒了。
車子拐進荷花路的時候，方秋鴻忽然又開了口。
“清語，我問你個事。”
蘇清語側頭看她。
“你剛才在廠裡說那三臺機器停了的時候，其實可以趁機壓價的。”方秋鴻的聲音不高，像在跟自己確認什麼，“兩百件的單子，他那個處境，你砍到兩塊五一件他也得接。你為什麼沒壓？”
蘇清語看著窗外掠過的榕樹。
“因為壓了價，他會接。但他會在看不見的地方偷工減料，線頭不剪乾淨，鎖邊少走半釐米，反正你壓了我的利潤，我就省我的成本，到時候出了問題，扯皮的是我。”
她轉回頭，看著方秋鴻。
“做生意最蠢的事，就是把合作方逼到只能糊弄你的地步。”
方秋鴻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她想起自己以前做建材生意的時候，跟供應商談判，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摳出來。
確實，便宜是便宜了，但水泥裡摻沙子、鋼筋少幾根的事兒，也不是沒碰過。
她以前覺得那是供應商不地道。
現在才明白，是她自己把人家逼到那份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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