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鴻在旁邊翹著二郎腿，端起那隻缺了角的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沒什麼表情，但膝蓋輕輕顛了兩下。
這是她高興時候的小動作。
蘇清語沒急著握手定合同。
她把包裡的筆記本翻到中間，抽出三張設計稿，鋪在桌上。
三件衣服，鉛筆線稿，旁邊密密麻麻標註了尺寸、面料走向、縫合方式和輔料要求。
第一件是收腰的西裝外套。
駝色，雙排扣，肩線略寬但不誇張，腰線提到了自然腰線上方兩指的位置，下襬在胯骨處微微外擴，內襯要求用同色系的緞面。
第二件是一條A字半裙。
藏藍色的毛呢面料，裙長過膝三寸，腰頭用暗釦加側拉鍊，裙襬內側加了一層薄襯，防止走路時面料貼腿。
第三件是件襯衫。
乳白色的棉麻混紡，立領，前襟用盤扣代替普通紐扣，袖口收了個小褶，既不是傳統中式的板正，也不是西式的隨意，兩種風格揉在一塊兒，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林江財把三張圖紙一張一張拿起來看，翻過來翻過去，眉毛越挑越高。
他做了十幾年代工，各種圖紙見過不少。
港商拿來的畫得潦草，十三行檔口老闆拿來的標註模糊，經常連縫份都不寫，全靠師傅自己猜。
蘇清語這幾張圖紙，標註詳細到了什麼程度？
袖籠弧度的角度寫了，前片和後片的拼接縫分標了，連盤扣的首徑和繩結的繞法都畫了分解圖。
林江財嚥了口口水。
“蘇老闆，你這……你是學裁縫出身的？”
“林老闆別管我什麼出身。”蘇清語用手指點了點那張西裝外套的圖紙，“你先說能不能做。”
林江財把三張圖紙並排擺在桌上，眼珠子左右轉了好幾圈。
“襯衫和裙子沒問題，我手底下的人做得出來。”他猶豫了一下，指了指西裝外套，“這件……有點難度。”
“難在哪？”
“這個肩線的處理。”林江財用手比劃了一下，“您要求略寬但不能撐，這就意味著墊肩不能用硬的，得用半軟的襯，我這邊沒有這種輔料，得另外去採。還有這個腰線的弧度，收得比一般的女裝緊，車縫的時候稍微偏一點，穿上身就會歪，對工人的要求比較高。”
蘇清語端起茶杯，茶早就涼透了，澀得厲害，她還是喝了一口。
“輔料的事我來解決，十三行那邊有賣半軟襯的檔口，我昨天己經看過了。”她把茶杯放下，“至於工人的手藝，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
她把三張圖紙攏在一起，推到林江財面前。
“林老闆，我不急著下大單，你先按這三份圖紙各做一件樣品出來，面料我明天送過來，給你三天時間，做好了我來驗。”
“樣品合格，咱們籤長期合同。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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