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個查法？”
蘇清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回桌上的時候，杯底在竹桌面上磕了一聲，清脆得像落子。
“這事兒不用你操心。我回去跟我愛人商量，該放什麼風、從什麼渠道放、放到什麼程度，他比咱們懂。”
她頓了一下，嘴角悄悄彎了彎。
“方老闆，你覺得一個百貨商場的副經理，查到對面開店的老闆背後站著的人穿軍裝，他還敢輕舉妄動嗎？”
這句話落下去，茶館裡安靜了三秒。
泡茶老頭的鼾聲一顫一顫地響著，窗外巷子裡有野貓踩翻了什麼東西，叮叮噹噹滾了幾下。
方秋鴻盯著蘇清語的臉看了好幾秒。
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坐在一張掉了漆的竹桌前面，喝著四塊錢一壺的鐵觀音，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不見血，但刀刀切在骨縫裡。
方秋鴻在道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嘴上喊打喊殺的多，真到了節骨眼上敢替別人扛事的，十個裡面沒有一個。
蘇清語跟她認識不到半年。
從頭到尾，這姑娘沒對她許過什麼大話，沒拍過胸脯說“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但她做的每一件事。
收鋪子、帶她去廣州、教她穿衣服談生意、讓她管荷平的分店，一步一步，全都是在給她鋪路。
今天這句“你的舊賬我幫你平了”，是頭一回把話挑明瞭。
方秋鴻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把杯子裡剩的茶一口灌下去，杯底往桌上一磕。
“蘇老闆。”
她的聲音忽然啞了，不是刻意壓低的那種啞，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我方秋鴻活了快四十年，被人賣過，也賣過人，好事壞事都幹絕了。”
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然後她對著蘇清語，彎下了腰。
不是客套的點頭，是腰彎到底、後背繃成一條直線的那種鞠躬。
方秋鴻這輩子在刀口上舔過血，在靈堂上守過夜，在法院門口站過一整天，但她從來沒對誰彎過腰。
今天彎了。
彎給一個比她小了快二十歲的姑娘。
“你要是有用得上我方秋鴻的地方。”她直起身，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聲音已經穩住了，“一句話的事，刀山火海，我替你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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