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惱羞成怒的那種變，是被人一刀捅在軟肋上，想發作又找不到由頭的那種變。
她的指甲掐進手包的皮面裡，嘴唇抿了一下。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裡撞了一下。
女人先移開了。
她乾笑了一聲：“你們年輕人說話就是有意思，合著買個衣服還得考驗專業知識？”
“哪能呢。”蘇清語往旁邊讓了半步，把去路微微擋了一擋，不是攔著不讓走，而是用身體語言製造了一種“還沒聊完”的暗示。
“您謙虛著逛，我們可不能隨便糊弄。”
她偏過頭，對秀秀交代：“去，把庫房裡那條水溶蕾絲裙拿出來。”
秀秀愣住了。
那條裙子是店裡的鎮店之寶，剛開業人太多，怕人來人往給試壞了，一首壓在庫房裡沒掛出來。
這就要拿出來？
蘇清語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但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去拿。”
沒一會兒，秀秀雙手捧著一條裙子走回來，連衣架帶裙子小心翼翼地遞到蘇清語手裡。
蘇清語拎著裙子，轉過身。
那是一條米白色的連身長裙。
不用上手摸，光看那料子泛出的柔潤光澤，和裙襬處重工雕花的鏤空紋理，就知道價值不菲。
整條裙子沒有多餘的省道，全靠布料本身的垂墜感和幾處暗線收腰來定型，裙襬自然垂落，蕾絲花紋層層疊疊，像一片從水面上撈起來的月光。
女人的視線落在裙子上，然後定住了。
她做過衣服，只一眼，便看出這條裙子工藝的刁鑽。
那蕾絲花型是連在一塊兒的，圖案與圖案之間由一根根細如髮絲的連線線扣住，但凡裁剪的時候偏了一毫米，接線斷裂，整塊料子連帶著裁好的花型全部報廢。
她的呼吸慢了半拍。
蘇清語把裙子往前遞了遞，衣架上的裙襬輕輕晃動，在射燈底下泛出一層絲緞般的流光。
“這條裙子，由三個老師傅花了西天功夫才做出來這一件，進口的蕾絲定型底布，領口全包邊手工走線，沒留一點機器壓痕。”
她看著女人的眼睛，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話裡卻綿裡藏針。
“您剛才試的那幾件，走的是基礎量產的樣板，滿足一般客人還行，遇上您這樣真正懂行、知道好歹的行家，就得拿真東西招待。”
她微微一頓，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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