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蘇清語笑意不減，兩個字輕飄飄丟出來，“三百。”
女人的手觸電般縮回來了一半。
“三百？一件裙子抵得上別人幾個月工資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你們這店宰人啊？”
蘇清語沒接這句話。
她只是低頭，把裙襬上一片微微卷起的蕾絲花邊輕輕撫平。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女人。
“姐，這條裙子貴不貴，您比我清楚。”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對方的穴位上。“連片水溶蕾絲，光面料成本多少錢一米，您心裡有數，西天手工，三個師傅，工時怎麼算，您也有數。”
她的目光在女人虎口那塊繭上停了一秒。
“這個價，我要是報給外行人聽，她確實會覺得貴。”
“但報給您……”
蘇清語的嘴角彎了一下，笑得溫溫柔柔。
“您覺得，我報虧了沒有？”
女人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
“我……我進試衣間試試。”女人咬著後槽牙，拎著裙子鑽進簾子後面。
蘇清語站在外面，衝秀秀招招手，交代：“去倒杯溫水來，加點蜂蜜。”
唐韻湊過來，小聲嘀咕：“真能讓她掏錢？”
“由不得她不掏。”蘇清語撫平旁邊衣架上的袖管，“上了這條船，就得交船票。”
簾子拉開，女人走出來。
蘇清語的目光先於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然後微微抬了一下眉。
客觀講，裙子上身確實好看。
女人身材略微發福，但這裙子利用暗線巧妙地收住了腰腹的贅肉，蕾絲的垂感拉長了整體線條，裙襬自膝下散開，流光隨步子輕輕盪漾，硬生生把她有些刻薄的面相襯出幾分雍容來。
旁邊正在挑衣服的兩個年輕姑娘同時停下了手，其中一個“呀”了一聲，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兩人的視線齊刷刷定在那條裙子上。
連唐韻都愣了一瞬。
“喲，這裙子真挑人，穿在您身上跟量身定做的一樣。”蘇清語適時送上讚美，這句讚美沒有任何修飾，說得坦坦蕩蕩。
她上前替女人整理了一下後領的搭扣，手指順著領口的包邊輕輕一抹，動作自然得像在照顧自家姐姐。“您自己看鏡子。這工藝、這版型，配不配得上這三百塊錢？”
女人的目光在鏡子裡轉不出來。
一方面是心疼錢，另一方面，作為同行，她心裡明白，這條裙子的版型，她回去拆了都未必能一模一樣地仿出來。
裡面的隱形骨條和牽縫技巧，不是看幾眼就能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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