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阿宏和阿成,去這些地方走一圈。”蘇清語交了底,“不用添油加醋,就講大白話,把今天齊局長怎麼帶人進店、怎麼當場把那個李建明停職,原原本本說一遍。”
她頓了頓,點出關鍵。
“記著,重點說兩句話。第一,咱們清韻的賬本乾淨得連工商局長都挑不出一點錯處,合規交稅,手續比鐵還硬。”
“第二,不經意地提一嘴對門的百貨商場,就說某家大商場自個兒衣服賣不動,眼熱咱們的生意,使下三濫手段買通外勤幹事來砸場子。”
方梁聽得眼睛發亮。
這可比他當年帶兄弟砸場子高階太多了,不動手不動腳,光靠幾張嘴,就把對面的脊樑骨給戳折了。
“您放心,這活兒交給我。”方梁拍了拍胸脯,“我把話捋清楚再去,保管辦得漂漂亮亮。”
蘇清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了一筆。
這小子在開竅,比她預想的快。
她轉向唐韻:“讓小梅和秀秀把後庫那批桑蠶絲料子的改良款全翻出來,明天就上架。”
唐韻正拿著雞毛撣子掃貨架,聽見這話手停在半空。
“那批貨不是預備著下個月端午節前後賣高價的嗎?”唐韻有點捨不得。
那批桑蠶絲料子真不錯,款式又是蘇清語照著廣州那邊的時髦樣子親自修過省道的,原本打算走貴賓單線,一件一件慢慢出。
“貨壓在庫裡是布片,穿在人身上才是招牌。”蘇清語站起身,拿起那件被李建明扯壞的襯衣,打量著衣領處斷裂的盤扣絲線,“孟升強敢動我的貨,我就敢絕他的後路,百貨商場賣的那批普通化纖料子的春裝,標價死貴,咱們明天拿真桑蠶絲去碰他的化纖,價錢定在他們的一半。”
唐韻嘴巴微微張大。
拿真絲降維打擊化纖,價格還只賣一半。
這哪是做生意,這是拿著燒紅的烙鐵往對面臉上糊。
百貨商場那批春裝壓根別想再賣出去一件,得生生爛在倉庫裡。
“我這就去清貨,明兒一早,非讓對面把腸子悔青不可。”唐韻扔下雞毛撣子,捲起袖子往後庫鑽。
蘇清語沒跟著動。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件襯衫。
衣領處,李建明的指甲掐斷了一根盤扣的絲線,那是加工廠的老師傅一針一針繞出來的手藝。
她把襯衫折了兩折,丟進櫃檯旁的垃圾桶裡。
然後翻開賬本,在日常損耗那一欄工工整整寫下一行字:立領襯衫一件,進價十七元,報損。
筆擱下來,賬面上是平了。
但蘇清語把賬本合上的時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兩秒。
這筆損失只是面子上的。
但今天這出戲裡,有一隻手從始至終沒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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