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是在下午兩點爆發的。
百貨商場的二樓。
一個穿短袖的年輕姑娘指著衣架上一條碎花裙子，要求試穿。
櫃檯大姐正在嗑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從鼻腔裡哼出一聲：“那條裙子只有中號，你這身板穿不下，撐壞了縫線你賠得起嗎？”
姑娘脾氣爆，一把拍在玻璃櫃臺上：“我花錢買東西，試試怎麼了？你這什麼態度！”
“就這態度，愛買不買。”大姐把手裡的瓜子殼一扔，站起身，下巴朝門口一抬，“買不起就去逛菜市場，跑這兒充什麼闊氣。”
吵罵聲引來一群人圍觀。
姑娘氣得眼眶泛紅，眼淚在眶裡晃。
她指著櫃檯大姐罵了一句“國營店就是被你們這些蛀蟲搞垮的”，轉過身踩著皮鞋蹬蹬蹬下樓，穿過馬路，徑首推開清韻的大門。
門口的風鈴叮噹一響。
唐韻眼尖，一眼看出這姑娘眼角的淚痕和滿臉的怒氣。
她沒問怎麼回事，首接端了一杯涼白開遞過去，抽了兩張紙巾放在水杯旁邊。
“外面太陽毒，先喝口水歇歇。”唐韻聲音溫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
姑娘端著杯子，手還在發抖。
她抬頭環顧這間鋪面，沒有刺鼻的灰塵味，沒有玻璃櫃臺把人隔開。
所有的衣服觸手可及，射燈從頭頂照下來，每一件衣服都被打出柔和的輪廓光，像商場櫥窗裡才有的待遇。
秀秀走過來，打量了一下姑娘的身形，沒有任何猶豫地從架子上取下一條湖藍色的真絲收腰裙，拿著衣服在姑娘肩頭比劃了一下。
“這件版型顯瘦，顏色襯您的膚色，更衣室在裡面，隨便試，試多少件都行，不合適咱們再換。”
姑娘愣了一下。
她剛從對面出來，耳朵裡還回蕩著“買不起就滾”的惡聲。
這邊的店員卻在認認真真地幫她挑衣服，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嫌棄，乾乾淨淨的，像她就是個普普通通來買衣服的顧客。
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種“本來就該有的尊重”，讓她鼻腔一酸，差點當場掉眼淚。
她接過裙子進了試衣間。
布簾拉上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角的淚擦乾淨了。
三分鐘後出來，湖藍色的真絲包裹著身段，料子順著腰線自然下垂，走兩步路裙襬微微盪開，比對面那條化纖碎花裙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她走到落地鏡前，看了自己三秒。
然後轉身，走到收銀臺前，掏出六十八塊錢，連價都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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