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是那些滿天飛的流言。
把百貨大樓描述成了一個仗勢欺人、嫉賢妒能、服務惡劣的吃人魔窟。
國營單位最講究臉面，這塊金字招牌一旦蒙了灰，上頭追究下來，必須有人出去頂這個雷。
孟升強拉開抽屜，翻出幾粒保心丸扔進嘴裡，連水都沒喝，生生嚥了下去。
指尖發顫，他腦子裡演練著無數種甩鍋的方案，卻發現哪一條路都是死衚衕。
這件事只能他扛下了。
想到這裡孟升強不禁怨恨起對面的那個女老闆來，他不就叫了個小嘍囉上門鬧點事，她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這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啊！
外頭，清韻服飾城門口傳來一陣歡呼聲。
唐韻拿著擴音喇叭，大聲宣佈：“今天新到的三款法式波點連衣裙，限量五十條，先到先得！”
人潮湧動的聲音穿透馬路，刺進孟升強的耳膜。
他的眼神陰鷙，開啟抽屜翻出電話本，找到了那個號碼，手指在上面停了三秒鐘，指甲掐出一道白印。
吳大頭！
荷平那邊的地頭蛇，手底下管著半條河道的砂石運輸，跟方秋鴻爭了三年多的地盤。
孟升強跟他沒什麼深交，但有過兩次飯局，知道此人貪財、記仇、手黑。
對付蘇清語那種走正道的女人，正經手段使不上了。
但吳大頭不講正經。
孟升強拿起聽筒，撥了出去。
“喂，吳老闆，我是百貨大樓的老孟……方秋鴻那邊，您還盯著吧？……嗐，我這邊也讓她手底下那幫人膈應著呢，要不咱哥倆抽空坐坐，合計合計？”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嗓子眼裡的保心丸還沒完全化開，又苦又澀。
孟升強掛了電話，癱在椅子上，後腦勺磕在靠背的木頭疙瘩上。
他閉著眼睛，想象著對面那家鋪子關門大吉的畫面。
畫面很美，但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
百貨大樓頂層，總經理辦公室。
陳觀林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他沒有看對面清韻服飾城門口排著的長隊，他的目光落在更遠的地方，建設路盡頭，那條通往省城公路的丁字路口。
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膠打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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