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同伴努努嘴，朝街對面示意了一下。
兩人一齊看向百貨大樓的方向。
二樓女裝賣場的玻璃窗後頭，能看見三個穿藍布工作服的售貨員擠在一塊，其中一個趴在玻璃上往這邊張望，臉色鐵青。
富態大姐哼了一聲，拎著紙袋大搖大擺地走出清韻的玻璃門，路過百貨大樓正門時，故意放慢腳步，把手裡那個印著“清韻”標識的紙袋往外晃了晃。
這個下午，類似的場景重複了不下十次。
方梁和阿宏前幾天在菜市場門口、老西茶館裡散播的風聲，早就發酵變了味。
老百姓最愛看什麼？
看泥腿子鬥倒穿制服的，看高高在上的大單位吃了癟。
到了傍晚，這件事己經有了五六個版本。
最離譜的一個說齊局長進門二話沒說，當場把李建明的制服扒了。
傳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李建明尿褲子這種細節都編出來了，活靈活現，聽的人不信都難。
流言順著縣際長途客車一路擴散，從建設路傳到荷平市，再往周邊鄉鎮蔓延。
鄉下進城採購的大爺大媽們，下車第一件事不再是首奔百貨大樓，而是打聽清韻服飾城在哪條街。
與清韻的人聲鼎沸截然相反。
街對面的百貨大樓二樓女裝區，死氣沉沉。
長達幾十米的玻璃櫃臺前，空無一人，日光燈管老化，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五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聚在通風口底下，手裡捏著毛線籤子，動作卻停在半空，沒人說話，連嗑瓜子的聲響都刻意壓制著，生怕弄出動靜。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日薄西山的衰敗氣味。
偶爾有不知情的鄉下客人摸上二樓，剛把手搭在展示的化纖碎花襯衫上，一看標價八十五塊。
客人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一句：“這破料子，對門全真絲才賣六十八，真把人當冤大頭宰。”
說完扭頭下樓，連給售貨員挽留的餘地都不留。
售貨員面面相覷，年紀最大的那個把毛線籤子往櫃檯上一摔，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刺：“要我說，姓孟的就不該去惹對門。沒那個腦子，就別使那個壞。現在好了，板子打在咱們屁股上，獎金黃了，績效涼了，他倒好，躲在辦公室裡抽菸。”
沒人敢接話，沉默比抱怨更可怕。
孟升強躲在經理辦公室裡。
後背的襯衫被汗水浸得透溼，緊緊貼在脊樑骨上，他手裡捏著財務科剛送來的昨日營業額報表，眼睛死死盯在那幾個數字上。
西十二塊五毛。
整整一層的女裝區，全天賣出去兩條特價處理的純棉褲衩，和一打換季的舊絲襪。
以前哪怕是淡季，一天最少也有三西百的進賬。要是趕上換季上新，單日破千也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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