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升強並沒有在地下室多待。
悄悄溜出後門，一路走到建設路南頭的公用電話亭，拿衣袖擦了把汗，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硬幣投進去。
撥通了一個荷平市的長途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那頭接了。
“喂，吳老闆嗎？”孟升強壓低嗓門，一隻手捂著話筒，聲音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我老孟，你什麼時候有空，咱們當面聊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噼啪作響的碰牌聲，夾雜著幾個男人粗獷的笑罵。
吳大頭嗓門極大，中氣十足：“老孟，你急什麼？方秋鴻那臭娘們兒縮在臨洋不露面，場子我派人盯著呢，她翻不出什麼浪花。”
“吳老闆，你訊息該靈通靈通了。”孟升強冷笑一聲，舌頭在嘴裡轉了個彎，“方秋鴻在臨洋找了個大靠山，一個開服裝店的女老闆，姓蘇。人家正打算拿錢幫方秋鴻度過難關，把砂石場洗白，聽說連遣散費都準備好了。”
碰牌聲停了。
孟升強知道這句話戳中了。
他加了一把火：“那女老闆有錢得很，半天流水幾千塊，店面鋪了三間，廣州的貨源隨便拉，你要是手腳不夠快，等人家把錢砸下去遣散了工人、走完了手續，那砂石場可就沒你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吳大頭的聲音。
不笑了。
“哪個蘇？開什麼店？在哪條街？”每個字咬得極重，像石子砸在鐵皮上。
孟升強把清韻服飾城的地址、蘇清語的名字、方秋鴻出入的頻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倒乾淨了，末了添了一句：“吳老闆，她動了你的地盤，也砸了我的飯碗，咱哥倆這筆賬，該一塊算了。”
吳大頭沉吟了三秒，爆發出一陣低沉乾澀的笑聲，像砂紙刮過木板。
“老孟，你等著。我這兩天就去臨洋。”
他停了一拍，聲音忽然冷下來。
“開服裝店的女老闆？我讓她知道知道，臨洋的水，不是什麼人都能趟的。”
電話結束通話。
忙音嘟嘟地響著，孟升強把聽筒塞回卡槽，站在電話亭裡沒動。
四月的陽光曬得柏油路面發燙，熱氣從腳底往上蒸，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剛才打出去的這通電話，不是什麼商業競爭。
是引狼入室。
但他不在乎了。
從副經理的皮椅到地下室的老鼠窩，這條路他是怎麼走下來的，他一秒都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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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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