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升強獨自坐在桌前，面前那半瓶散酒裡映著頭頂昏黃的燈泡。
他端起杯子仰頭灌了一口，辣味燒過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團越燒越旺的恨意。
……
暮色漫上建設路的時候，蘇清語拉下了捲簾門的最後一截。
今天下午一共改了七件衣服。
七個從百貨大樓出來氣鼓鼓的女人，進了清韻的門，出去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其中有一個，蘇清語記得最清楚。
是紡織廠的小姑娘，二十歲出頭，身量纖細，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青澀。她拎著百貨大樓的塑膠袋進門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大姐，我花了整整三十塊錢的券，買了件連衣裙。”小姑娘把裙子抻開，聲音發抖，“售貨員說這是最小碼了，我穿上去跟套了個面口袋似的，腰那兒能塞進我半個人，我說能不能換，她衝我翻白眼，說我太瘦怨不著衣服，旁邊一堆大媽都笑我。”
她說“笑我”兩個字的時候，下巴抖了一下，拼命忍著沒掉眼淚。
蘇清語沒有多說安慰的話。
她接過裙子看了一眼，花色不差，面料湊合，但版型是流水線上出來的最大公約數，完全沒考慮瘦小身形的貼合度。
腰圍至少寬了八公分，裙襬拖沓得毫無精神。
“進試衣間，穿上。”
小姑娘換好出來，站在落地鏡前，連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
蘇清語蹲下來，皮尺繞過她的腰。
手指順著腰線划過去，在側縫標了兩道記號，又把後背中縫的位置往裡移了半指寬。
然後就是拆線，上機踩踏板。
噠噠噠噠噠……
十幾分鍾後。
裙子重新套上身的時候，小姑娘對著鏡子愣住了。
腰線緊緊貼著她窄窄的腰身，順著胯骨的弧度自然展開，裙襬剛好落在膝蓋下兩指，走起來帶著輕盈的擺動。
那條原本像面口袋的裙子，硬是被穿出了畫報上的感覺。
“這……這還是同一條裙子？”小姑娘用手捂住了嘴。
“衣服沒變，只是讓它更貼合你的身材。”蘇清語把皮尺收回抽屜。
小姑娘掏錢的時候手都在抖，三塊錢的手工費遞過來，又轉頭盯上了旁邊模特身上的一對蝴蝶結耳釘。
“這個也給我包上！”
出門的時候，小姑娘回頭看了一眼清韻的招牌，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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