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韻深知來者不善，捏著衣服的手心微微出汗，她把那件緞面裙翻來覆去查了一遍，領口、袖口、下襬、裡襯，逐一過目。
“沒問題。”唐韻低聲說。
蘇清語提筆在單子上勾了兩下，遞給胖女人，“簽字。”
胖女人拿眼角夾了那單子，沒接筆。
“籤什麼字啊，我這急著穿，腰肥得能塞倆饅頭，你趕緊讓裁縫給我收進去……”
光頭重重咳嗽一聲，鞋底在地磚上蹭出刺耳的摩擦音，“趕緊的，磨嘰什麼，開門做生意就這麼為難客人？”
蘇清語沒退半步，筆尖點在單子右下角。
“不簽收據，不接活。”
胖女人回頭看了光頭一眼，光頭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這才罵罵咧咧地在紙上歪歪扭扭畫了個名字：張翠。
蘇清語把第一聯撕下遞給她，第二聯壓在衣服上，轉交劉師傅。
“劉師傅，這布料嬌貴，脫絲嚴重，腰側雙線縫合，走慢點。”
光頭靠在椅背上，掏出火柴把煙點上，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鋪子裡瀰漫開。
“同志，店裡不準抽菸。”唐韻皺眉出聲。
光頭斜著眼瞪了她一眼，從鼻孔裡哼出一聲冷笑，把半截菸頭直接扔在地板上，用皮鞋狠碾了幾下，留了一團焦黑印子。
蘇清語站在櫃檯後面，手壓著檯面，沒有去管地上的菸灰。
縫紉機踩了十來分鐘，兩條利落的收腰線打好，線頭剪斷，衣服平整地擱在桌上。
“女士，衣服改好了，去試衣間試試。”蘇清語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張翠抓起衣服，大步走向簾子後面。
光頭和瘦子對視了一眼，瘦子晃悠著走到貨架旁，伸手去拽上面掛著的真絲長裙，硬生生把木頭衣架扯得咯吱作響。
“這料子摸著跟紙一樣，還賣六十八？搶錢呢！”
阿宏不知什麼時候從後庫走了出來，一堵山似的杵在瘦子側面，手裡攥著個拆貨用的鐵起子，沒吭聲。
但常年混跡砂石場攢出的那股煞氣，讓瘦子扯衣服的手懸在半空，訕訕地鬆下來。
鋪子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試衣間裡突然傳來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尖叫。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你們這是黑店啊！”
簾子被一把扯開，張翠衝出來，身上那件紅緞面裙死死攥在手裡。
“大夥快來看！這黑心裁縫把我新衣服剪爛了！”
她把衣服狠狠摔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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