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咬了下後槽牙，這話每個字都冠冕堂皇，每個字都在封路。
蘇清語看了一眼桌面上攤開的那份草稿，“群眾反對？”
劉玉清不慌不忙把檔案合上，“烏壩村在下游，採砂影不影響灌溉，他們最有發言權。”
“聯名書己經到了？”
劉玉清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幅度極小，但蘇清語看得清清楚楚。
“群眾有意見，是早晚的事。”劉玉清靠回椅背，“你們年輕人做生意有衝勁是好事，但不要只看錢，河道資源關係民生，不是服裝店，改壞一件衣服賠錢就行。”
方秋鴻站在門邊，胳膊抱在胸前，這人說話不帶髒字，卻字字難聽。
陳陽壓著火：“劉站，我們公司手續合規，招標都沒開始，您現在就定性風險大，是不是早了點？”
劉玉清看了他一眼，“程式就是程式，你們想參與，可以等正式檔案，至於評估意見，我會如實上報。”
“如實”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蘇清語點了下頭，“那我們就等劉副站長如實。”
她從包裡掏出一本筆記本，當著劉玉清的面翻開，鋼筆落紙，一筆一畫寫下：
六月西號，下午西點十五分，荷平市水利站，劉玉清副站長口頭說明南港河段存在三項風險：河岸塌方、灌溉隱患、群眾反對。
劉玉清的手擱在桌面上沒動，但他的身子往前傾了兩公分。
“你記這個做什麼？”
“怕我記性不好。”蘇清語合上本子，“以後萬一對不上了，還能翻翻。”
陳陽差點沒繃住。
劉玉清盯著那本子看了三秒，聲音低了半個調。“蘇老闆，你這是不信任水利站？”
“我信公章。”蘇清語把本子放回包裡，拉好拉鍊，“劉副站長也信程式，咱們正好一路人。”
說完，她轉身就走，方秋鴻跟上。
陳陽慢了半拍，出門前掃了一眼桌上那份被劉玉清壓著的草稿，上面的字他沒看清，但紙角被壓出了深深的摺痕。
門關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旁邊那個年輕辦事員壓著聲音：“劉站……她是不是都聽見了？”
劉玉清低著頭，鋼筆壓在草稿最後一行的空白處，一個字也沒再落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那支筆擱回筆架，拿起搪瓷杯，發現裡頭的水己經喝完了。
他就這麼端著空杯子，坐了片刻。
“明早九點，聯名書必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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