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陳陽嘖了一聲，把那半截話咽回去，換了個輕巧的落點。
“清高個屁，胃口還挺高階。”
唐韻不在，沒人懟他，這句話就這麼散空氣裡，散都散得不痛快。
方梁站在摩托車旁，臉還繃著。
“蘇老闆，烏壩村那邊真不去？”
“去。”
方梁一愣，“剛才不是說……”
“不能去鬧，可以去打聽。”蘇清語看向他，仔細交待道：“明天你和阿成換身衣服，坐拖拉機進村，不要找村幹部，找路邊嘮嗑的大娘，找小賣部的老闆，找放學路上的孩子。”
方梁愣了一拍，隨即明白過來。
村裡的真話，從來不在會議桌上，都壓在那些嗑著瓜子、曬著太陽、隨口一說的閒話裡頭。
蘇清語又轉向陳陽。
“你去縣經委，把專案說明催出來，記住，話別說成我們要採砂發財，要說保障地方基建材料供應，穩定砂石價格，支援沿海公路配套，帽子要戴正，不是戴高。”
陳陽點頭，“明白。”
蘇清語最後看向方秋鴻。“方姐，你去南港場子，試機、拍照、找老師傅簽字，這事必須儘快辦完，評估所那張低價表，一個字都不許動，原件鎖好。”
方秋鴻點頭，“要打評估所？”
“先不打。”
蘇清語把目光收回來，看向前方，“等劉玉清把聯名書和低價評估一起報上去，我們再打。”
她頓了頓，慢慢補上後半句。
“等他們伸手的時候，一錘子砸上去，砸到的才是整隻手。”
幾個人散開。
各自揣著事，往各自的方向走進這個六月傍晚裡頭。
翌日，南港鎮烏壩村。
方梁穿著舊汗衫，頭上扣著草帽，蹲在小賣部門口喝汽水。
阿成在旁邊啃冰棒，兩眼望天，彷彿對周圍的什麼都不關心。
小賣部老闆娘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話。
“按手印？按了啊。”她嗑了顆瓜子，拿指甲剔了剔牙，“村主任拿著紙來，說以後修路補償要按名單發，不按就是不支援鎮裡工作，那能不按嘛。”
方梁把汽水瓶放下，“紙上寫啥了？”
“誰知道？就說南港河挖了以後沒水澆地，咱們想著，不挖也行，反正按手印又不要錢，又不費啥事。”老闆娘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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