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梅雨季還沒到,臨洋縣的日頭己經有了暑氣。
建設路這半條街,徹底變了風水,國營百貨大樓門庭冷清,玻璃櫃臺前售貨員百無聊賴,斜對面的清韻服飾城,每天推拉門開合的頻次極高,來往客流不斷。
購貨券的熱度退了,手裡捏著券的人,硬著頭皮買回去一堆不合身的衣服,轉頭就進了清韻的後堂裁縫鋪,原本是為了改衣服,人進了店,眼界全被那些款式新穎、裁剪修身的廣貨開啟,改衣花個三塊五塊,順手買條絲巾、髮卡,或者被某件當季新款吸引,咬咬牙一起買了。
國營大廠的客源,被一個體戶硬生生搶走了一大半。
唐韻盤著當月的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三十多頁流水賬,全是進項,“光改衣的手工費,兩位師傅這個月就給店裡多賺了兩千塊,成衣利潤翻了兩番。”她把賬本合上,抬眼去看坐在窗邊的蘇清語。
蘇清語拿著鉛筆,在一張牛皮紙上勾畫夏季新衣的打版圖,“意料之中。”她沒抬頭,筆尖在紙上勾拉出一條領口的圓弧。
街頭巷尾的閒話早傳遍了,賣油條的、賣冰棒的、工廠上下班的職工,議論的焦點全集中在那個敢跟國營大廠硬碰硬的女老闆身上。
光頭那三個鬧事的進了局子,軍裝隊伍從店門前踏步過去的事,經過口口相傳,演變成各種玄乎的版本,沒人再敢小瞧這家個體戶。
荷平市,城西農貿市場後面的一處檯球室。
孟升強站在臺球桌邊,後背被汗水浸透,溼噠噠地貼著肉。
吳大頭拿著球杆,俯身瞄準了一顆紅球,手臂發力。
啪!紅球落袋。
他首起身,拿巧粉擦著杆頭,眼皮都沒掀。
“光頭折了。”吳大頭開口,嗓音乾啞。
孟升強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幹得冒火:“吳老闆,那是意外……”
吳大頭沒看他,只是慢條斯理地給球杆上著巧粉,藍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意外?”他吹了吹杆頭,“五百個全副武裝的正規軍,步調一致地停在一個體戶門前,順手把我的人送進局子,你特麼管這叫意外?”
孟升強喘不上氣,臉色漲紫,雙手不知道往哪放,“那是……那是她男人……帶隊拉練……”
拉練?正規軍拉練能準準停在一個體戶門前,順手把街面上的混混給收拾了。
吳大頭在荷平市混了這麼多年,靠的是心狠手辣,更是那顆靈活的腦子,那些穿迷彩的真要端他,輕而易舉。
“去查。”吳大頭重新拿起球杆,指著孟升強的鼻子,“她男人的具體職務,家裡老少,還有她在身後有什麼靠山。連個底都沒摸透,你就讓老子去蹚雷?”
“是……是……”孟升強連連點頭,退出了檯球室。
吳大頭盯著檯面上的白球,目光陰沉。
南港砂石場那塊肥肉,他盯了這麼久,眼看就要吞進肚裡,被這麼個女人橫插一槓。
硬碰硬是不行了,但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樑子算是結死。
明的不行,只能來暗的。
……
。路設建縣洋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