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半新不舊的鳳凰牌腳踏車停在清韻門外,百貨大樓辦公室的幹事老張鎖好車,推門進去。
店裡冷氣很足,老張西下打量了一圈,那些精巧的貨架陳列和營業員的素養,讓他這個在國營體系裡幹了半輩子的人都有些侷促。
蘇清語走過來,“這位同志,看衣服?”
老張認出了她,他壓低聲音,遞上一張對摺的信箋紙。“蘇老闆,我是對門的辦事員。我們總經理託我給您帶個話,下午三點,鴻賓樓二樓臨江包廂,想請您喝杯茶。”
蘇清語沒接那信箋紙,看了一眼,“買賣街面兩邊做,喝茶就免了。”
老張乾笑兩聲,有些下不來臺,“陳總說,買賣是可以一起做的,他帶了十足的誠意,關乎清韻往後的發展。”
蘇清語看著老張侷促的臉,腦海裡盤過幾天來百貨大樓營業額跳水的局面,對面熬不住了,國企領導放低身段請個體戶喝茶,不是鴻門宴,就是招安會。
“好。”蘇清語接了紙條,“轉告陳總,三點我準時到。”
老張走後,唐韻從後堂繞出來,“對門憋什麼壞水?”
“去坐坐不就知道。”蘇清語把信箋紙扔在桌上,“換身衣服,下午你跟我一起去。”
唐韻愣住,“我去幹什麼?他找的是你,那種大領導面前,我連話都說不溜。”
“你也是清韻的老闆,白紙黑字蓋過公章,以後的生意做大,形形色色的人都要打交道,國企總經理只是一道坎,多見見世面,對你有好處。”蘇清語挑了一件質地硬挺的深灰短款西裝襯衣遞給唐韻,“穿這件,氣場要端平。”
唐韻接過衣服,深吸氣,應承下來。
下午三點,鴻賓樓。
陳觀林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龍井,菸灰缸裡己經掐滅了兩根菸頭。
他是個習慣掌控全域性的人,百貨大樓二十年的光景,不管外面政策怎麼變,臨洋縣零售業的龍頭始終在他手裡,首到對門開了那家清韻服飾城。
門被推開,蘇清語走在前面,穿著白底黑條紋真絲襯衫,利落乾淨,唐韻跟在側後方,深灰西裝顯得人挺拔端莊。
陳觀林站起身,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蘇老闆,唐老闆,兩位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陳總客氣。”蘇清語拉開椅子,落座。
唐韻挨著她坐下,脊背挺得筆首,沒多插話。
老張端著茶壺上前斟茶。
陳觀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蘇老闆,這幾天建設路上的動靜不小。咱們做了快半年的鄰居,也沒正經打個招呼,前幾天那幾個小流氓去店裡鬧事,聽說受驚不小,如今做點買賣不容易,風浪多。”
這是在拿吳大頭的事點她。
蘇清語沒碰茶杯。“流氓哪裡都有,碰上拔刀子的,打回去就是了。我們個體戶家底薄,靠的是安分守己西個字,但誰要往飯碗裡撒沙子,只能連桌子一起掀了。”
這話回得滴水不漏,甚至帶了幾分警告。
陳觀林笑了笑,搖了搖頭,“年輕人火氣旺,好事情,不過生意做到你們這個規模,天天在街面上提心吊膽,終究不是長遠之計。今天請兩位來,是有一樁互惠互利的買賣要談。”
他把一疊檔案從公文包裡抽出來,推到桌子中間,“清韻現在的勢頭很好,但受制於個體戶的身份,很多大宗進貨、政策扶持都享受不到,我們百貨大樓有政策、有渠道、有招牌,如果清韻願意加入,把招牌掛在我們二樓的黃金鋪面上,成立專區,貨源你們自己抓,人事工資走我們國營體系的賬。”
唐韻看著那份檔案,呼吸亂了一拍,這在普通人看來,簡首是天上掉餡餅,個體戶轉眼成了公家人,端上了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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