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語只掃了一眼封皮，沒有翻開。
“陳總想把清韻收編，當成百貨大樓女裝部的一張牌來打。”蘇清語靠在椅背上，“人事走你的賬，等於員工全歸你管，貨源我們抓，等於把南方的渠道無償奉獻給百貨大樓，到最後，清韻這塊牌子，也變成百貨大樓的私產。”
陳觀林收起笑容，“話不能這麼說，依託大平臺，能規避風險。前兩天的流氓鬧事你們自己也經歷了，在百貨大樓裡，誰敢進去砸國營商場的櫃檯？”
“如果只是圖安穩，我們在家抱孩子也是安穩。”蘇清語首視他的眼睛，“陳總，您丟擲這個橄欖枝，不是因為看中了清韻的潛力，是因為百貨大樓的女裝部，業績跌得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一語戳破！
老張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想緩和氣氛，被陳觀林抬手攔住。
陳觀林身子前傾，兩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小蘇同志，我看中你的進貨渠道和選品眼光，你也需要一個能遮風擋雨的殼子，真要撕破臉拼底蘊，百貨大樓耗得起，你那兩百平米的店面，扛不了幾波折騰。”
唐韻在桌子底下捏緊了手心。
蘇清語拿起面前的茶杯，吹散水面的茶葉，喝了一小口。“陳總，咱們不如換個談法，入職掛靠免談，招牌合併沒門，但我可以承包百貨大樓二樓的半層櫃檯。”
包廂裡靜了三秒。
陳觀林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聯營租賃。”蘇清語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字字清晰，“你們出場地，我出貨品，二樓劃出一半區域，我們自己裝修、自己招人、自己管理，自負盈虧，每個月清韻的營業額，抽出百分之十五作為管理費交進百貨大樓的對公賬戶，剩下的利潤，全是清韻的。”
陳觀林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蘇老闆，年輕氣盛是好事，但胃口太大容易撐破肚皮。”他將菸頭緩緩碾滅在菸灰缸裡，“佔著公家的地盤，還想立自己的山頭，你覺得這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蘇清語拿過那份檔案，反推回去，“這叫探索所有制形式改革，南方的國營大廠早就開始實行利潤承包制。陳總，您發愁的是每個月的財務報表太難看。如果不改，下半年的任務怎麼完成？上半年的上海貨己經成了積壓庫存，年底您拿什麼發獎金？”
陳觀林沉默了，他當然知道財務報表的壓力。
百分之十五，陳觀林盤算著這筆賬，百貨大樓不用出一分錢進貨成本，不用管人員開銷，白拿百分之十五的抽成。只要清韻的銷量能維持現在的熱度，這是一筆可觀的利潤。
“場地的裝修全歸你們自己出。”陳觀林語氣有了鬆動，“二樓最靠裡的三百平米區域歸你，但有條件，你的員工必須穿百貨大樓統一的工裝。對外的宣傳，清韻是百貨大樓下設的高階精品區。不能單掛你們自己的牌子。”
蘇清語一口回絕：“員工制服可以統一，但在櫃檯上方，必須掛‘清韻’的獨立招牌，宣傳上是‘清韻服飾入駐百貨大樓’，主次要分明。我們是合作關係，不是上下級。”
“蘇老闆，凡事總得有個底線。”陳觀林眉頭緊鎖。
“如果百貨大樓的招牌真管用，上個月的內部購貨券怎麼沒留住那些家屬？”蘇清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陳總，市場認的是好東西，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費，每個月保底一千塊，無論我賣沒賣出去，一千塊按月打進您的對公賬戶。這個數額，夠不夠局領導在表彰大會上提一句陳總的改革魄力？”
一千塊保底？唐韻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觀林盯著面前這個年輕女人，心裡快速盤算。
“這事我一個人定不了。”陳觀林收起桌上的檔案，“要開會研究，這幾天你們等通知。”
“好。”蘇清語站起身，撫平衣襬的褶皺，語氣輕描淡寫：“陳總，改革的步子邁大了容易惹人眼紅，聽說貴商場的孟經理最近和荷平市的某些社會人員走得很近，您這棵大樹，可別被底下的爛根壞了風水。”說罷，她微微頷首，轉身拉開包廂門。
陳觀林後背的汗毛立了起來。
兩人走下樓梯，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太陽己經偏西，唐韻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清語，一個月一千塊錢保底！要是生意不好，咱們不是賠底掉？”唐韻拉住她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