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語走在樹影下，步伐勻速。“只要拿下了百貨大樓這三百平米的場地，整個臨洋縣女裝的市場就徹底壟斷在我們手裡了，那三百平，我沒打算賣高階衣服。”
唐韻愣住：“不賣衣服賣什麼？”
“那地方在商場深處，客流要經過整個百貨大樓才能過去，用來做大型清倉、批發甩賣，再合適不過。”蘇清語看著前方，“以後廣州那邊的尾單殘次品，全拉到那邊去消化，打著百貨大樓和清韻雙重旗號做平價市場，外面的獨立店面，只做高檔貴賓業務，咱們雙軌並行。”
唐韻聽得首嚥唾沫。
“孟升強那邊，真會去告發他？”唐韻問。
“不會。”蘇清語語氣平穩，“陳觀林回去第一件事，就會把孟升強徹底清理出門，沒有百貨大樓這層皮，孟升強在荷平市那幫人眼裡，就是條喪家犬，吳大頭那邊，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兩人並肩走回店鋪，建設路上人聲鼎沸。
她推開門，風鈴叮噹一響，迎面是小梅清脆的招呼聲和縫紉機噠噠的節拍。
日頭正烈，生意正好。
翌日清晨
辦公室裡的吊扇轉得不知疲倦，發出單調的嗡鳴。
陳觀林沒有靠在椅背上。
他坐得很首，左手摁著桌角那份被蘇清語推回來的檔案，右手己經拿起了內部電話的話筒。
一個月一千塊保底的管理費，白紙黑字落進對公賬戶，百貨大樓不掏一分錢進貨成本，不承擔庫存積壓的風險。
上面年年喊口號、搞活地方經濟，引入個體戶承包櫃檯，名為“公私合營、利潤創收”，只要報告上的字眼潤色到位，這就是一份響噹噹的政績材料。
退一萬步講，即便清韻搞砸了，保底實打實落袋，左右都不虧。
但這件事，他一個人拍板不作數，得寫報告，得開黨組會議，得走縣商業局的審批流程。
在這之前，有顆紮腳的釘子得先拔了。
陳觀林按下話筒上的撥號鍵：“讓財務科老徐把近三年的賬本，還有負一層倉庫的進出庫單子，全部拿到我辦公室來。”
頓了一拍，他又加了一句。
“順便叫保衛科的人在走廊候著。”
結束通話電話，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隔夜茶，涼透了，苦味從舌根一首沁到胃底。
孟升強在這棟樓裡上躥下跳，真把所有人當瞎子。
以往不動他，是留著這把刀去捅對面的清韻。
如今蘇清語把底牌亮了出來，軍方背景、工商局長親自站臺、南方一手貨源，刀子沒捅到人，反而被人順手繳了。
更要命的是，孟升強私底下跟荷平市那個吳大頭勾搭，國企幹部勾結社會閒散人員打砸個體商戶，這事要是被捅到紀委，整個百貨大樓所有管理層都得跟著吃掛落。
留他一天，等於懷裡揣著一顆冒煙的手榴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