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財務科長老徐抱著兩摞厚厚的賬本推門進來，腦門上全是汗。
“陳總，您要的都在這兒了。”老徐把賬本放下，喘著粗氣，“從前年開始，二樓女裝部的賬全歸在第一本里，負一層的殘損報廢單在第二本。”
“把門鎖上。”
陳觀林沒抬頭，伸手把第一本賬冊翻開，食指壓在頁尾，一行一行往下掃。
“查孟升強經手的所有單據，進價、折損率、回扣款項，一筆一筆核對。”
老徐擦汗的動作停住了，他在百貨大樓幹了十五年財務，什麼風向看不懂？趕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掏出算盤，噼啪作響。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鑽進來，在賬本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條紋。
茶缸裡的水續了兩回，菸灰缸填滿又倒空。
臨近下班，算盤的聲音停了。
老徐將一沓用紅筆勾畫過的單據推到陳觀林手邊，他的手指有些發抖，不是累的，是被查出來的數字嚇的。
“賬面虧空做得很平，但這幾張報廢單子經不起推敲。”老徐壓低嗓音，指著其中一頁，“去年冬天，他批了三百件毛衫做水淹報廢處理，走的是損耗賬，當倉管那邊記錄，這些毛衫後來全被一輛沒掛牌的卡車拉走了，去向不明，按進價算，一共一千二百塊。”
一千二百塊，夠得上刑事立案的標準了。
陳觀林沒說話，翻到下一頁。
“這兒還有。”他指著一行紅字，聲音很輕，“前年冬天的皮手套那批呢？進了六百副，賬面上寫的是蟲蛀報廢西十副，從庫管那兒核實過沒有？”
老徐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飛快撥了幾下算盤，又翻了兩頁進出庫單據，額頭上滲出新的汗珠。
“這批……沒查過。”老徐嚥了口唾沫，“我去對一下出庫時間和簽字，如果也是孟升強批的條子……”
“不用對了。”陳觀林把那頁折了個角，合上賬本，“光這兩筆加起來，就夠送他進去蹲上好幾年。”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不高不低。
“去地下室，把孟主管請上來。”
孟升強進門的時候，衣服上還沾著灰，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黴味跟著飄進辦公室。
他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湊上前：“陳總，您找我？耗子今天逮了八隻，還差兩隻，我這就去補齊……”
“不用補了。”
陳觀林打斷他，將那沓紅筆勾畫的單據首接甩在孟升強臉上。
紙張飛散，落在孟升強的腳邊。
他低頭看清了最上面那張水淹報廢單的簽字，腿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陳、陳總……這是底下人辦事不利索……賬目做串了……”孟升強的聲音首哆嗦。
“做串了？”陳觀林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一千二百塊的毛衫，串進你自己的腰包裡了？還有前年那批皮手套，要不要我也念給你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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