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林的聲音不大,但孟升強嘴邊的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生生噎了回去。
“你可以試試。”陳觀林蹲下身,與他平視,距離近得連孟升強鼻樑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咬一個,我查一個,你咬十個,我查十個,到最後你覺得是你先進去,還是被你咬出來的人先進去?”
孟升強的瞳孔猛縮。
“你以為拉上別人就能拖住我?”陳觀林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我在這棟樓裡坐了二十年,誰乾淨誰不乾淨,我比你清楚,但今天查的是你,不是別人。”
孟升強最後的掙扎徹底碎了。
陳觀林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空白信箋紙和一支鋼筆,扔在孟升強面前的地板上。
“寫份辭職報告,理由你自己編,下班之前,把你吞進去的錢一分不少地交到財務科,前年那筆也算上,交完錢,捲鋪蓋滾蛋。”
“陳總……”孟升強面若死灰。
“要是少一分錢,或者明天你還敢在臨洋縣的街面上打著百貨大樓的旗號招搖撞騙,這份賬本和物證,我首接交到公安局經偵大隊。”陳觀林的語速平緩,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你後半輩子就在監獄裡踩縫紉機吧。”
老徐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一片死寂中,鋼筆在紙上摩擦出刺耳的響聲。
孟升強的手抖得厲害,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爬在紙面上的蛆蟲,他把辭職信放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首打顫。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肩膀塌得很厲害,像是脊樑骨被人抽走了。
門關上了,辦公室裡殘留著地下室的黴味,久久不散。
老徐彎腰把辭職信撿起來,放到桌面上,用手掌壓平了折角,遲疑了兩秒,試探著開口。
“陳總,就這麼放他走?他手裡萬一還攥著什麼東西……”
“他手裡攥著的不是我的東西,是吳大頭的。”陳觀林把兩摞賬本對齊,推到桌角。
他抬起眼皮,看了老徐一眼。
“一個被趕出百貨大樓的人,走投無路,嘴裡還含著吳大頭見不得光的事,你猜吳大頭會不會讓他到處亂說?”
老徐後脖頸一涼,不敢再接話。
“去準備一下材料。”陳觀林擰開鋼筆帽,在面前的空白紙上寫下幾個字,“明天召開黨組擴大會議,討論招商引資和櫃檯承包制改革方案。把清韻的條款整理成書面報告,著重突出兩點——保底收益,和風險轉嫁。”
“明白。”老徐應聲出門,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觀林靠回椅背,視線穿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街對面那塊“清韻服飾城”的招牌上。
夕陽把金色的光打在招牌的燙金字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拿起搪瓷杯,發現茶水己經涼透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一口。
苦的。
同一時刻,建設路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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