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升強從百貨大樓側門離開的那天，建設路上沒起半點浪。
百貨大樓照常開門，喇叭照常放曲子，二樓女裝櫃檯的售貨員照常嗑瓜子，只是負一層倉庫少了個彎腰抓耗子的主管，沒人問，也沒人敢問。
這個訊息，還是從一個來改衣服的百貨大樓員工家屬嘴裡傳進來的。
那女人抱著兩條上海廠的首筒裙，坐在清韻門口的長凳上排號，一邊等一邊跟旁邊人閒聊。
“對門孟經理沒了。”
“啥叫沒了？”
“辭了唄，聽說犯了事兒，抱著紙箱從側門走的，茶缸子都沒帶穩，掉地上磕了個坑。”
唐韻在櫃檯後撥算盤，手一頓，算盤珠子啪地撞在一起。
她抬頭看向蘇清語。
蘇清語正在給一件短袖改袖籠，鉛筆尖在牛皮紙上輕輕一點，照舊低頭畫線。
“清語，孟升強真被攆了？”
“該攆。”
“陳總下手挺快啊。”
“他不快，紀委就快了。”
唐韻樂了，壓低嗓子：“那咱們是不是贏了？”
蘇清語停筆，把紙樣摺好，夾進資料夾。
“贏一局，不等於牌桌散了。”
唐韻皺眉：“陳觀林不是己經清了孟升強？”
“他清孟升強，是給自己擦屁股，不是給咱們讓路。”蘇清語拿起剪刀，“清乾淨了，他才好跟咱們談正事。”
她頓了一拍，又補了一句。
“孟升強被踢出來，反而更麻煩。”
唐韻沒聽懂：“被攆了還能翻出什麼花？”
“在店裡的售貨員，你知道他手腳乾不乾淨，每天盯著，出不了大事。”蘇清語把鉛筆插進筆筒，目光從視窗掃過對面百貨大樓的側門，“像他這種人，沒了體制這層皮，要麼夾著尾巴滾，要麼徹底豁出去反咬，你猜他選哪個？”
唐韻臉上的笑意淡了。
蘇清語沒再多說，拿起剪刀，沿著紙樣剪出一條利落弧線。
“把門看好，做好自己的生意，別管外面的事。”
清韻這幾天生意極穩。
改衣鋪的名聲傳出去後，店裡每一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上午接改衣，下午賣配飾，傍晚高階區試衣，三撥客流錯開，縫紉機的噠噠聲從早響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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