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資格確認函送到學校的那天，天空陰沉得像要滴下水來。
金鑫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語文辦公室出來，走廊裡迎面碰見校長和陳老師，兩人腳步匆匆，表情嚴肅。
她往旁邊讓了讓，聽見校長壓低聲音說：“……得好好談談，這是京大的保送，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話尾隨著腳步消失在樓梯拐角。
金鑫站在原地，作業本沉甸甸地壓在手臂上。
她盯著樓梯口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把作業本放回教室，又悄悄跟了上去。
校長室在三樓最裡面。
金鑫躲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看著那扇厚重的紅木門關上。
門縫裡漏出一點燈光，還有模糊的談話聲。她猶豫了兩秒，踮著腳尖走過去，在門邊停下。
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
裡面傳來校長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木門有些發悶：“……夏嶼森同學，你要想清楚。京大的保送資格，今年全省只有三個。你放棄了，機會就給別的學校了。”
然後是陳老師焦急的聲音：“是啊嶼森，你競賽都拿了一等獎，保送是順理成章的事。參加高考萬一發揮失常呢？那不就……”
“不會失常。”
是夏嶼森。
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金鑫屏住呼吸。
“我相信我的能力。”夏嶼森繼續說，語氣沒什麼起伏，“保送對我來說，不是必須的。”
“可是嶼森，”陳老師的聲音裡帶著不解和心疼，“你家裡的情況……保送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也能讓你姥姥早點……”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夏嶼森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一絲金鑫從未聽過的、近乎固執的東西：“正因為我家的條件，我才更不能要這個保送。”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吹過走廊，帶起一陣嗚嗚的響聲。金鑫把耳朵貼得更緊了些，手心因為緊張而出汗，在冰冷的門板上留下潮溼的痕跡。
“我不需要特殊照顧。”夏嶼森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清晰，堅定，像錘子敲在心上，“我想憑自己考一次。”
憑自己考一次。
金鑫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她想起夏嶼森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想起他深夜在便利店打工時疲憊的側臉，想起他為了幾百塊家教費不得不妥協的無奈。
也想起他站在領獎臺上時，那種平靜卻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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