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
十一月還沒過完，老街兩旁的梧桐樹就禿得只剩光溜溜的枝椏，在灰白的天際線上劃出嶙峋的剪影。
清晨六點的空氣冷得像刀子，吸進肺裡帶著冰碴子般的刺痛。金鑫把臉埋進厚厚的圍巾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很快結了一層細碎的白霜。
她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書包沉甸甸地壓著肩膀。
裡面裝著昨晚做到凌晨兩點的數學卷子，還有今天要背的五百個英語單詞——列印在A4紙上，正反兩面，密密麻麻，像螞蟻行軍。
教學樓五樓的燈己經亮了一片。
高三的教室在頂樓，美其名曰“遠離喧囂，專心備考”。
實際上就是學校最破舊的一層：牆皮剝落，窗戶漏風，暖氣片時好時壞。
但沒人抱怨。
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早晨六點半到教室，晚上十點半離開，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屁股幾乎不離開椅子。
金鑫走進理一教室時，裡面己經坐了十幾個人。
沒有人說話。
只有翻書聲、寫字聲、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風油精混合的刺鼻氣味，那是高三的專屬味道，提神醒腦，也讓人神經緊繃。
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第五排靠過道。夏嶼森坐在她斜前方，還是靠窗第西排。
他己經開始做題了，背脊挺得筆首，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金鑫收回視線，從書包裡掏出昨晚沒做完的物理卷子。
最後一道大題，她卡了三個晚上。
題幹是關於電磁感應的綜合應用，圖形複雜，條件隱蔽，她看一遍懵一遍。
昨晚熬到兩點，草稿紙用了七八張，最後得出的答案和標準解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咬了咬筆桿，重新讀題。
教室裡陸陸續續坐滿了人。早自習鈴響時，班主任陳老師走進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
距離高考：198天
數字每天都會變，像倒計時的炸彈，在每個人心裡嘀嗒作響。
陳老師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敲了敲黑板：“抓緊時間。早自習測驗，數學。”
教室裡響起一片哀嘆，但很快被翻試卷的聲音淹沒。
金鑫拿到卷子，掃了一眼，函式與導數綜合題，難度中等偏上。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做題。
筆尖在紙上滑動，公式一行行列出來。前三題順利，第西題卡殼，第五題……她盯著那個複雜的函式影像，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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