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裳眼中漫開笑意，“可惜臣妾的手受傷了，不然還能陪皇上去狩獵。”
墨臨淵捏了捏她的手，“下次朕陪你。”
“好。”沈丹裳點頭。
……
慶功宴的喧鬧被夜風送過來，斷斷續續的，觥籌交錯的聲音、絲竹管絃的悠揚調子，混在一起，被風揉碎了，再零零散散地拋進何家帳子的方向。
帳簾隔開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烈火烹油的熱鬧，一邊是死水微瀾的死寂。
何圭揚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銳利的像刀割一樣的疼，而是一種鈍重的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慢慢腐爛，一點一點地侵蝕著每一寸神經。
他睜開眼，燭火刺得他又閉上了。他想抬手揉眼睛，手沒有動。
何圭揚的眼珠慢慢轉動，從空蕩蕩的袖管移到塌陷的被褥，從塌陷的被褥移到床邊坐著的祖母。
何老夫人滿臉是淚，一雙渾濁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嘴唇不停地哆嗦，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向祖父，定國公坐在椅子上，脊背依然挺直，可那挺直裡有種說不出的僵硬，像一根快要折斷的老竹，撐著一身的重量，不敢彎，也不敢直。
何明珠，她站在榻尾，臉色慘白，眼眶通紅，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我的腿沒了，我的手也沒了，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不讓我死。”
“揚哥兒。”定國公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揚哥兒，你別怕。”何老夫人撲到榻邊，顫抖的手想去摸他的臉，“太醫說了，你性命無礙。只要人還在，什麼都好說。你好好養傷，等傷口好了，祖父給你找最好的匠人，做假的腿，假的……”
“揚哥兒，你聽祖父說。”定國公的聲音很低，“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何圭揚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定國公的心像被人攥住擰了一下
“活著？”何圭揚的聲音澀得像含了沙，“祖父，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麼用？”
定國公的手在膝上攥緊了，青筋暴起。
“我這樣活著，連死都不如。”何圭揚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尖銳了，像刀刮過瓷器，刺得人耳膜發疼。
定國公沒有說話。
“是皇上，是皇后。”何圭揚說，聲音低下去，“一定是他們做局。否則我不會遇到野豬，不會這麼輕易進去狩獵場。”
“祖父知道。”定國公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可我們沒有證據。”
“證據？”何圭揚又笑了，那笑容猙獰而絕望，“還有什麼證據？祖父，您還不明白嗎？從一開始，他們要的就是我的命。我能活著回來，不是因為運氣好，是因為他們想讓我活著回來看看，看看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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