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藥碗放在小几上,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再說話。
何太后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定國公肯定在怨哀家,他以為哀家是要放棄他了吧,其實哀家是在保他,他活著,只會受更多的罪,謀逆是死罪,千刀萬剮都不為過,哀家給他一個痛快,不好嗎?”
秦姑姑的眼眶紅了,跪在她面前。“太后娘娘……”
何太后擺了擺手。“罷了!你去告訴皇上,哀家要見定國公最後一面。”
墨臨淵似乎早就料到何太后會想要見定國公,他立刻就應允,讓人去刑部將定國公抬著來慈安宮。
很快,幾個禁衛軍便抬著定國公來到慈安宮,定國公虛弱地坐在軟轎上,呼吸又急又淺,他的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白布上滲出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觸目驚心。
看到定國公的樣子,何太后的手輕輕發抖。
“你們都退下。”何太后的聲音很輕。
秦姑姑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幾個侍衛退了出去。
“兄長。”何太后輕聲叫他。
定國公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像一潭死水,他看著何太后,看了很久,像是認出了她,又像是沒認出。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的聲音發顫,“謀逆是誅九族的罪,哀家保不住你,哀家只能保住何家。”她頓了頓,“哀家不想殺你,可哀家不能看著何家毀在你手裡。”
定國公看著何太后,他忽然笑了,“太后娘娘,臣錯了,臣害了何家,也害了你,但是,如今除不掉墨臨淵,將來更加不可能,您說得對,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墨臨淵了。”
“何家要敗在我手上了,我如今能求的,就是太后娘娘能夠保住其他人,給何家留後。”
“哀家答應你。”何太后啞聲說。
定國公扯了扯嘴皮,“如今已經無力與墨臨淵抗衡,太后,別鬥了,安享晚年吧。”
說完,定國公好像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臉色變得灰青,嘴唇發紫,眼睛失去了最後的光彩。
何太后攥緊了手裡的佛珠,指節泛白。她沒有哭,眼淚已經流乾了。她只是覺得冷,從心裡往外冷,冷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定國公死在慈安宮。
經刑部確認,定國公毒發身亡,死前沒有留下任何遺言。
墨臨淵在乾清宮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批摺子,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
“傳朕的旨意。”墨臨淵放下硃筆,聲音平淡,“定國公謀逆未遂,畏罪自盡。念其有功於社稷,不株連九族,其子孫革去爵位,貶為庶人,流放嶺南,永不錄用,何家其他人,不予追究。”
在墨臨淵的旨意送到何家時,何太后也讓人給墨臨淵遞話。
“哀家年事已高,如今舊疾纏身,實在無精力掌管後宮,請將六宮大權還給皇后吧。”
墨臨淵沒有立刻答應,他還親自去看望何太后,彷彿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過定國公謀逆般,母慈子孝地說了許久的話。
何太后最後才說,“皇帝,哀家想要去行宮養病,舊疾已經復發一段時間,遲遲不見好轉,不如去江南行宮。”
“讓明珠陪同哀家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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