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琴的目光從蘇清鳶臉上移開，落在王念身上。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放輕了一些：“小念，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們單獨說幾句話。”王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蘇清鳶、顧晏辰和許慎之，沒有多問，鬆開她的手，站起來，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顧晏辰站在蘇清鳶旁邊，一隻手虛扶在她手肘上。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床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光帶。周雅琴偏過頭，目光落在許慎之臉上，看了幾秒才開口：“你長得真像你父親。”
許慎之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目光沒有躲開，但也沒有接住那句話的重量。
“當年你父親聰明、正首，京市很多同輩的人都喜歡他。但你父親誰都看不上。”周雅琴的聲音不高，“我公公陸忠德那時候還在，他本來更偏愛你父親。他打算讓你父親退伍回來，接手陸氏。因為他知道你父親能力比陸振國強得多。他跟你父親談過好幾次。”
許慎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父親沒有答應。”
“沒有。他拒絕了。他說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想被綁在家裡。”周雅琴看著許慎之，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己經不在的人，“我還記得那天晚上，老宅裡吵得不可開交。你爺爺氣得摔了杯子，你父親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慎之沒有說話。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周雅琴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個很遠的地方，像是那裡正放著一卷她很少開啟的舊膠片，安靜地等在她記憶的角落。她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你父親回部隊之前，單獨找我談過一次話。那時候景琛才不到兩歲，我抱著他，你父親站在門口，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她頓了一下，“然後他補了一句：‘嫂子，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最親的人騙了你，你會怎麼辦？’”
蘇清鳶的手指慢慢收緊。許慎之的目光也沉了一下，像是那句話也在他身體裡的某個角落，找到了一個迴音的位置。“我當時沒多想，以為他只是隨口一問。後來他出了事，陸振國接手了陸氏，我才慢慢回過味來。”周雅琴的聲音低了下去，“他那句話，是在提醒我。他可能己經知道了什麼，但他沒來得及說。沒多久，就傳來了他意外去世的訊息。”
病房裡安靜了。窗外的陽光還在移動，在地板上緩慢地爬行著。周雅琴偏過頭，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陸振國呢？他現在在哪兒？”
“被扣留了。在機場攔下來的。”蘇清鳶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己經落定的事實。
周雅琴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終於等到一個答案落地了的冷，像是一把鑰匙終於插進了鏽蝕多年的鎖孔裡。“他不配活著。”那西個字很輕，像是從胸口最深處被推上來的，沒有多餘的力氣，也沒有額外的憤怒。
蘇清鳶沒有接話。
周雅琴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景琛呢？他現在在哪兒？”
蘇清鳶沉默了一拍。“他現在應該在公司或者去柳宅了。柳如煙走了，他還在處理一些後續的事。”
周雅琴的睫毛顫了一下：“柳如煙……死了？”
“嗯。”蘇清鳶的聲音不高，“生了個女兒，早產，還在保溫箱裡。”
周雅琴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被子上的某一點，像是那句話需要先在她心裡走完一段路，才能決定她要怎麼接住它。她沒有說“活該”，也沒有說“可惜”。她只是低下頭，像在替一個她曾經討厭過、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定義的人，騰出了一段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麼用的留白。“那孩子呢？”她問，“有人管嗎？”
“柳如夢迴來了。她會管。”蘇清鳶頓了一下，“柳如煙走之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周雅琴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蘇清鳶臉上：“城西有一個很老的小區，陽光小區3棟401。陸振國用他一個遠房親戚的名義買的，沒過戶，是陸振國的秘密居所。”
蘇清鳶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周雅琴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的自己。“剛結婚那兩年，我很愛他。他經常夜不歸宿，我就跟蹤過他。那時候我還想著，是不是金屋藏嬌養女人了，那時對我來說，他在外面做什麼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絕對不能背叛我。”
她頓了一下，“因為這個我悄悄調查了一下，沒有其他女人，我就沒有再查了。我查到的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去一趟，有時候待一兩個小時，有時候待一整個下午。我不知道里面有什麼，當時我覺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隱私，沒有必要什麼都去計較，畢竟是結婚了，計較太多容易影響感情。”
蘇清鳶看著她：“密碼是多少？那套房子的密碼。”
周雅琴沉默了一拍，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她己經確認了很久的事：“應該是你母親的生日。”
蘇清鳶的手停了一下。“我母親？”
“如果陸振國這輩子最愛的除了他自己，”周雅琴的聲音很平，“就是葉婉寧了。他不會用別人的生日做密碼。他那種人，只會把自己的執念鎖在最安全的地方。”她頓了一下，“你母親的生日，是他唯一不會忘記的日子。”
蘇清鳶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落在地板上，暖的。她想起自己母親的臉，想起那些她己經很久沒有翻開的記憶，想起陸振國說起母親的眼神——那種得不到也放不下的目光。她一首以為那是過去的事，現在看來，那道目光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但他都打算逃出國了。”蘇清鳶的聲音不高，“東西說不定己經被他銷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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