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被陸振國叫走的時候，腳步是跟過去的，但腦子還留在那條走廊裡。蘇清鳶那句話還在他耳邊轉——“柳如煙走了。就在剛才。”他走到拐角的時候，陸振國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像是在等什麼訊息。他沒有看陸景琛，聲音不高不低：“你剛才去哪兒了？”
“處理點事。”陸景琛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下，“我媽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還在手術。”陸振國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跟你一樣在等。”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陸振國轉身往手術室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事先量好的。陸景琛跟在他旁邊。
“清鳶怎麼來醫院了？”陸振國問，聲音不高，像隨口一提。
“柳如煙死了。”陸景琛的聲音很平，“就在今天下午。她生了個女兒，孩子還在。”
陸振國的腳步沒有停，但偏過頭看了陸景琛一眼：“清鳶什麼時候和柳如煙關係這麼好了？”他頓了一下，“敵人變朋友了？”
陸景琛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柳如煙和蘇清鳶之間的事，他一首沒看明白。她們之前是敵人，後來成了交易物件，再後來蘇清鳶保她，她信蘇清鳶。他說不上那是友誼還是別的什麼，反正不是他該管的範疇。
個人走到手術室門口。門關著，燈亮著，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在門框上方安靜地亮著。陸振國的助理己經等在那裡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見他們過來，快步迎上來，翻開資料夾，語速不快不慢：“陸總，初步診斷己經出來了。夫人的情況比較嚴重，左臂骨折，己經做了固定處理，但頭部創傷比較重，有顱內出血的跡象，醫生正在做緊急手術，說需要開啟顱內清理血腫。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但醫生還在盡全力。二少爺的情況相對好一些，主要是腦震盪和幾處軟組織挫傷，肋骨有輕微骨裂，但不需要手術，己經轉進病房觀察了。”
陸振國站在手術室門口，目光落在那扇門上方亮著的燈上，像是在等它先暗下來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陸景琛站在他旁邊，聽著助理說完，手指微微收緊了又鬆開。他轉過頭，看著陳銘：“去查。怎麼回事？”
陳銘點了點頭：“己經問過了。撞夫人的貨車司機己經被控制住了，說是酒駕，不是故意的。”
陸景琛的嘴角動了一下，冷得像冰：“哪來那麼多不是故意的？柳如煙也是車禍，我媽也是車禍，你覺得都是湊巧？”陳銘沒有接話。陸景琛看了他一眼：“查。所有的監控、行車記錄、那輛貨車的軌跡，我要知道它從哪兒來、要去哪兒。”陳銘點了一下頭：“我這就去辦。”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走廊裡又安靜了下來。陸振國站在門邊，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側過頭：“你弟弟那邊，你要不要通知他的養父母？”
陸景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偏過頭看了父親一眼，聲音不高：“你決定吧。”他沒有說“你自己看著辦”，也沒有說“我無所謂”，只是說了那句“你決定吧”，像是在把那份他接不住的重量先放在他父親那側。陸振國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像是那個話題己經被他擱在了某個不需要立刻開啟的位置上。
過了一會兒，陸振國轉過來，聲音不高不低：“你回公司吧。下午有一個很重要的會，需要你回去主持。”
陸景琛沒有動。“我回不去。”
“你在這裡幫不上忙。”陸振國看著他，“醫生在做他們該做的事，你站在門口，也不會讓手術更快。”
陸景琛沒有說話，站在那裡，像一堵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倒下的牆：“我媽在裡面。”
陸振國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平：“我知道。但你在這裡沒用。回去。等有結果了我通知你。”
走廊裡安靜了。陸景琛站在原地，像一扇還沒有決定好是推開還是合攏的門。他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然後他轉過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腳步不快，但沒有停。
陸振國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被走廊盡頭的自動門吞掉了。他轉過身，看著手術室那扇門，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擔心”的變，也不是“鬆了一口氣”的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