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的夏天來得比京市早一些。
顧家別墅在城西，不大，但院子裡的紫藤花開得正好。蘇清鳶坐在二樓的陽臺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懷裡抱著女兒。小丫頭剛喝完奶，正睜著眼睛看她，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辨認面前這張臉是不是媽媽。
“你又看她。”顧晏辰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看不夠？”
“看不夠。”蘇清鳶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孩子臉上，“她今天比昨天多看了我兩秒。”
顧晏辰在她旁邊坐下，偏過頭看著她們。陽光從紫藤花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三個人身上，碎碎的，暖暖的。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小手，小丫頭攥住了他的手指，不松。
“她力氣越來越大了。”他說。
“像你。”
顧晏辰沒有接話，但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像是被陽光曬出來的。他沒有把手抽回去，就那麼讓她攥著，另一隻手搭在蘇清鳶肩上。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蘇清鳶偏過頭往下看了一眼——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停在門口，王姐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後座拉開車門。顧母從車裡出來，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盤得整齊，精神不錯。她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陽臺，笑著朝她們揮了揮手。
“我媽回來了。”顧晏辰站起來，“我去接她。”
“我也下去。”
蘇清鳶抱著孩子站起來，顧晏辰伸手接過去。小丫頭被換了一雙手，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哭，又攥住了顧晏辰的手指。
樓下大廳裡，顧母剛進門，王姐拎著行李跟在後面。顧母看見蘇清鳶，快步走過來，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又落在顧晏辰懷裡的孩子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讓我抱抱。”
顧晏辰把孩子遞過去，顧母接過來，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她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清鳶：“像你。眉眼像你。”
蘇清鳶笑了一下：“他們說像我。”
“當然像你。”顧母抱著孩子，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孩子放在膝蓋上，輕輕拍了拍襁褓，“這孩子在肚子裡待了那麼久，生出來也不鬧，一看就是個隨和的性子。”
王姐把行李放好，從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放在茶几上。蘇清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王姐，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太太喜歡就好。”王姐笑著退到一邊。
顧母抱著孩子，低頭看著她那張小小的臉，像是在看一件她想了很久終於到手的東西：“名字取了嗎？”
“還沒想好。”蘇清鳶說，“想等滿月再說。”
“不急。慢慢想。”顧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晏辰小時候也是，出生半個月才起名字。顧家老爺子說，不急，先把人養好了再想名字。”
她說著，又低頭去看孩子。小丫頭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小截粉色的牙齦，攥著小拳頭，像是在睡意與清醒之間，還不確定要往哪邊靠。顧母輕輕拍著她的襁褓，像是在哼一段很老的調子，聲音不高，但很穩：“這孩子有福氣。媽媽在身邊，爸爸也在。不像晏辰小時候，他爸忙，我也忙，都是保姆帶。”
蘇清鳶沒有接話。
顧母抬起頭看著她：“我以前跟你說過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蘇清鳶搖了搖頭：“過去了。”
顧母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該說的都己經說過了。她低下頭，又去看懷裡那張小小的臉，笑了一下：“你比她媽還會養孩子。”
顧晏辰從廚房端著一杯茶走出來，放在顧母手邊：“媽，您剛回來，先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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