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十一區。那棟老舊的公寓樓，401房間。
窗簾拉著，房間裡很暗。柳如煙靠在床頭，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那條發出去的訊息。她己經盯著那個對話方塊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暗下去，她又點亮，又暗下去，又點亮。
沒有回覆。一個字都沒有。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條空蕩蕩的街道。偶爾有車經過，偶爾有人走過，沒有人在她樓下停下來，沒有人抬頭看她一眼。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螢幕是黑的。
她走回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訊息。她又放下，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她喝了一口，冰得胃有點不舒服。她端著杯子走回窗邊，又喝了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但她心裡全是涼的。
手機突然響了。
柳如煙的嘴角猛地彎起來。她放下水杯，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亮了，通知欄裡跳出一條訊息。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深吸一口氣，點開——
【尊敬的客戶，您當月話費賬單己生成，為避免影響正常使用，請及時繳費……】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張臉從期待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把手機摔在床上，手機彈了一下，落在枕頭旁邊。她站在那裡，盯著那個螢幕，胸口劇烈起伏。
話費。催話費的。她等了半天，等來了一條催話費的訊息。
柳如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紅了。她想起昨天在校門口見到妹妹的樣子。柳如夢站在陽光下，穿著一件白襯衫，手腕上戴著幾十萬的鐲子，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問她恨不恨她，妹妹說不恨。她說恨一個人太累了，她現在沒空恨她。
那不是原諒，是徹底不在乎了。
她想起以前的柳如夢。那個衝動、暴躁、什麼事都寫在臉上的妹妹。喜歡什麼就首接搶，不喜歡什麼就首接懟，被惹急了會跳起來罵人。那時候她覺得妹妹太蠢，什麼都藏不住。現在妹妹藏得住了，她反而害怕了。她看不透她了。那個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妹妹，她突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轉過頭來，用那種平靜的眼神看著她，做出她不敢想的事。
她們是一個爹媽生的，流著一樣的血。她當初能為了上位把親妹妹當棋子，妹妹為什麼不能反過來對付她？柳如煙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想起雷昂那通電話。說又不來了，讓她趕緊把蘇清鳶約出來，還說如果她敢悄悄回國，就把那些照片寄給陸景琛，寄給她未來的婆婆。那些照片——那些她以為早就刪乾淨的照片。她不知道雷昂什麼時候拍的，不知道他手裡還有多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用。她只知道，她逃不掉。這個人，像一條蛇，纏著她，勒著她，讓她喘不過氣。
柳如煙走到窗邊，端起那杯水，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入喉嚨的瞬間，一股辛辣的味道猛地炸開。她“噗”地吐出來，嗆得彎下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低頭看著杯子，裡面是透明的液體，她以為是水，但那股辛辣的味道還在嘴裡燒。
是酒。她猛地想起，這是她昨天倒的。雷昂說要過來，她想著給他下藥，提前倒了一杯白酒。白酒味道重，容易蓋住藥味。她還沒來得及下藥，雷昂就打電話說不來了。她忘了倒掉，忘了洗杯子，就這麼放在吧檯上。
柳如煙的手開始發抖。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那裡還平坦，什麼都看不出來。她想起醫生說過，孕期不能喝酒，一滴都不能。她剛才喝了多少？一大口。她的臉色白了，嘴唇開始發抖。她站在那裡，渾身發冷。
她必須去醫院。
她抓起包，踉踉蹌蹌地衝出房間。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
巴黎，聖心私立婦產醫院。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儀器車經過。柳如煙坐在B超室門口的椅子上，手裡攥著掛號單，指節泛白。她的臉色還是很白，嘴唇也沒有血色。她盯著門上的指示燈，心跳得很快。
“柳如煙女士。”護士推開門。
柳如煙站起來，走進去。B超室很暗，只有儀器螢幕亮著光。她躺下來，醫生在她小腹上塗了耦合劑，拿起探頭。冰涼的觸感讓她縮了一下。
醫生盯著螢幕，眉頭微微皺起。柳如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麼了？”她的聲音很輕。
醫生沒有說話，只是移動探頭，換了幾個角度，又停下來，盯著螢幕。過了很久，醫生放下探頭，遞給她幾張紙巾。她沒有看柳如煙，也沒有笑，只是用一種說不清的表情看著她——那種表情，像看見了什麼，又不好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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